三个月。
对太华国来说,这是漫长、煎熬的九十天。
中州腹地,太华京。
皇宫内,丧钟长鸣。
那口一直吊着气的黑血,终于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老皇帝在极度的恐惧和太医的猛药中,油尽灯枯。
咽气前,他死死抓着太监马庆安的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许天机”、“索命”。
皇帝驾崩,没有留下传位诏书。
太华京彻底大乱。
二皇子手握京营残兵,封闭九门,三皇子联合江南士族,在南方起兵清君侧,各路总兵、卫所将领拥兵自重,互相攻伐。
温崇谦被软禁在内阁。
户部粮仓彻底枯竭,太华京内发生惨烈的大饥荒,易子而食,饿殍遍地。
天策商会断粮收网的绝杀,在这个冬天,收割了中州几十万条人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雷重光。
此刻,正站在凛冬城的城墙豁口上。
城墙没有修补,他任由这道三十丈宽的豁口敞开着,作为哈卡国覆灭的永久耻辱柱。
雷重光负手而立,看着南方。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重新换上了那套暗金色的黄金吞兽铠。
身后。
木图、石镇山、林三七、白小沫。以及天策军所有的核心将领,一字排开。
风卷起雷重光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大帅。”
白小沫走上前,递上一份飞鸽传书。
“太华京丧钟响了,老皇帝驾崩。几个皇子为了龙椅,在城里打得头破血流,宣武门已经被二皇子的兵烧成了一片白地。”
白小沫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大帅,中州已经成了空壳。只要您一声令下,石将军的玄甲骑半个月就能踏平太华京。那把龙椅,现在是无主之物。”
所有将领的眼睛都亮了。
打下四洲,封了王。
但这天下,还有谁比大帅更配坐在金銮殿里?
石镇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请大帅下令!末将愿为先锋,直捣黄龙!替大帅拿下这万里江山!”
“请大帅下令!”身后几十名将领齐刷刷跪倒。
战意冲天。
雷重光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南方。
良久。
雷重光缓慢地,摇了摇头。
“龙椅?”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晰。
“一堆小孩子抢玩具罢了。”
雷重光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骄兵悍将。
“这天下,在他们眼里是块肥肉。在我眼里,不过是绑在身上的锁链。”
他走到石镇山面前。
“老石,你记住。权力这东西,如果你只能靠坐在那把椅子上才能让人害怕,那你就是个废物。”
雷重光抬起手。
解开腰间那个装有天策军一半虎符的黑铁盒子。
他没有将虎符收进怀里。
而是,将盒子扔在了石镇山的脚下。
“大帅……”石镇山愣住了。
“这六十万大军,这四洲之地,我留给你们。”
雷重光语气平淡,像是在丢弃一件穿旧的衣服。
大殿前,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甚至连手里的基本盘都不要了?
“我离开以后。”
雷重光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直接开始分配最后的权力格局。
“军权,由石镇山、木图共掌。玄甲骑守北,长狄营守西。若有人敢反,两军共击之。”
“财权、政务,归林三七和白小沫。天策商会的金库,地网的暗杀。给你们提供粮草和情报。”
“四人议政,互相牵制。”
雷重光盯着他们。
“我不要求你们对我尽忠,权力面前,没有永远的忠诚。”
“但只要我雷重光还活着一天,你们谁敢乱了这四洲的规矩,谁敢把刀伸向自家兄弟。”
雷重光的眼底,紫金色的雷霆真气一闪而过。
“天涯海角,我必斩之。”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全场,将领们后背冷汗直冒,连连磕头称不敢。
这是用绝对的武力威慑,强行压下的平衡。他不怕他们造反,因为只要他突破了天人境,世俗的军队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大帅,您……您要去哪?”林三七大着胆子问。
他虽然负责筹集造船的物资,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大帅的退路。
“东海。”
雷重光抬头,看向东方。
迷雾拨开。
他眼前的路,已经彻底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