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膝已经和白玉石板冻死在一起。
两名长狄甲士走下台阶。没有搀扶。
他们一人抓住王恩华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从冰面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咔。”
膝盖连着冰块和血肉被撕开。
王恩华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来,他的嗓子已经冻哑了。
两名甲士拖着他,走上九十九级石阶。
跨过一尺高的青玉门槛。
进入大殿。
热浪扑面。
王恩华身上的冰雪开始迅速融化,化作泥水,滴落在名贵的西域红毯上。
他被扔在大殿中央。
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不敢抬头。
大殿两侧,站满了太华军的高级将领。
石镇山、木图、九黎,这些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背上刮过。
王恩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吸吮着大殿里的暖空气。
他缓了足足十息。
双手哆嗦着,解开绑在身上的麻绳,将那个装有三十斤金印的木匣,解下来放在身前。
然后,手伸进怀里。
小心地,掏出那个紫檀木筒。
拧开卡扣,抽出那道明黄色的丝帛圣旨。
王恩华双手捧着圣旨。
深吸一口气。
准备按照大太华朝的规矩,宣读皇恩。
“奉天承运……”
王恩华刚喊出四个字。
“闭嘴。”
一个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前方的高台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王恩华的嗓子。
王恩华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大殿尽头。
九级白玉台阶之上。
那把晶莹剔透的冰雕龙椅里。
坐着一个人。
雷重光。
他没有穿暗金色的吞兽铠,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宽大常服。
他靠在龙椅的背上,左腿搭在右腿的膝盖上。
手里,捏着一根发黑的乌木旱烟袋。
他没有站起来。
按照太华律法,圣旨如朕亲临,就算是皇子,接旨也必须设立香案,焚香沐浴,跪迎圣恩。
但雷重光。
就这么歪着身子,坐在属于哈卡王的龙椅上。
看着他。
“这里是凛冬城。”
雷重光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没有香案,我也不喜欢跪。”
“你主子既然是来求我的,那这套繁文缛节,就免了。”
雷重光抬起眼皮。
目光穿透大殿,落在王恩华手里的黄绢上。
“念吧,我听着。”
大逆不道,彻底的大逆不道。
王恩华捧着圣旨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站着接旨。
不,他甚至不是站着,他是坐着,用一种蔑视的姿态,听着大太华朝的最高指令。
但王恩华不敢说半个字。
温崇谦出京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求他收下。
王恩华咽了一口唾沫。
他将圣旨展开。
嗓音嘶哑,没有了太监宣旨时那种抑扬顿挫的唱腔,只有干涩的平铺直叙。
“……平西大元帅雷重光,扫平四夷,拓土千万里……”
“……特封为,天策王。”
大殿内的将领们,听到“天策王”三个字。
呼吸粗重起来。
封王了。
太华国三百年,第一位异姓王。
王恩华继续往下念。
“……赐九锡,加九旒冕。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永镇西北。督办四洲军政大权。听调不听宣。”
念完最后一个字。
王恩华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道圣旨,把太华国的皇权,剥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个“听调不听宣”的遮羞布,其余的全是让步。
王恩华双手将圣旨高举过头顶。
“奴婢……请天策王……接旨。”
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木炭燃烧的细微的爆裂声。
雷重光没有动。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黄色的丝帛。
十息,二十息。
雷重光的沉默,让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恩华举着圣旨的手臂开始酸痛,但他不敢放下。
终于。
雷重光站起身。
他走下九级台阶。
来到王恩华面前。
他没有伸双手去接。
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