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出了中州,进入幽州地界,沿途的驿站越来越破败。
二十辆装载着“九锡”仪仗的大车,成了最致命的累赘,积雪没过车轴,驽马累得口吐白沫,寸步难行。
“拉不动了!把那些没用的木头架子扔了!”
护送的禁军校尉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骂。
九锡之物中的朱户(红漆大门)、纳陛(阶梯木制模型)、乐器,被禁军粗暴地从车上拽下来,扔在路边的雪坑里。
这些代表着皇权极致恩宠、天下诸侯梦寐以求的礼器,此刻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荒郊野外,任凭风雪掩埋。
王恩华被绑在马背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背上的金印像一块冰坨子,把他的后背冻得失去了知觉。
十天后。
车队跨过了太华国的最北界碑。
正式踏入哈卡冰原。
风,变成了刀,刮在脸上,直接削去一层皮。
王恩华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停……停下……”
前面的禁军校尉猛地勒住战马,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惊恐。
王恩华艰难地抬起头。
前方是曾经的哈卡第一雄关,落雪隘。
但现在,没有关隘,没有城墙。
只有一条平缓、由几千万吨积雪压实而成的雪坡大路。
大路两侧的雪地里。
每隔十几步,就有一根红色的布条在风中飘扬。
禁军校尉顺着一根红布条往下看。
红布条绑在一截青灰色的手臂上。手臂以下,是一具被冻在冰层里的哈卡死尸。尸体面目狰狞,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几百根红布条,几百具尸体路标。
太华京来的这些禁军,平时只在街上抓过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看着那条用死人铺出来的路,几个禁军当场跳下马,跪在雪地里狂吐酸水。
“走……”王恩华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刺激着自己快要涣散的神智。
“这是天策王铺的路,顺着死人走,掉不下去。”
车队踩着雪坡,跨过落雪隘废墟。
风雪渐渐小了。
地势变得平坦,万年玄冰如同巨大的镜面,向北延伸。
王恩华在马背上,艰难地将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个紫檀木筒。
他每天夜里,都会在驿站昏暗的油灯下,把那道圣旨拿出来看一遍,生怕自己见到了雷重光,紧张得连字都认不出来。
圣旨上的字,他已经倒背如流。
“封天策王,赐九锡。永镇西北,督办四洲军政大权。”
王恩华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懂一点朝政。
这几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赤裸裸的割肉。
天策,代天行策。
永镇西北,督办四洲。
巴干、图瓦、哈卡,再加上太华国的整个西北防线,全部名正言顺地交给了雷重光。
名义上是藩王,实际上,东陆大洲七成的地盘,已经不姓太华了。
“快到了。”
校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王恩华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尽头。
出现了一座庞大、通体幽蓝的冰城。
凛冬城。
距离城池还有五里,车队停下了。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走不动了。
前方。
黑压压的军队,像一片黑色的汪洋,直接封死了通往凛冬城的所有道路。
没有营帐,没有拒马。
就是纯粹的兵。
三万长狄甲士在前,五万太华玄甲骑在后,再往后是数不清的刀盾手、长枪兵、连发冬弩手。
他们没有列阵,就是站在冰原上。
但那种浓烈的、混合着几个月疯狂杀戮和人命堆积出来的血腥煞气。
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气浪,在他们头顶盘旋。
二十辆太华京来的四轮大车,在这几十万百战老兵面前,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片树叶。
“咕咚。”
禁军校尉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马鞭吧嗒一声掉在冰面上。
他不敢往前走了,这些老兵看他们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同僚,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王恩华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绑在身上的麻绳。
他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膝盖磕碎了冰层,钻心的疼,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背上的木匣,怀里揣着圣旨。
卑微地,跪在太华军阵列的前方五十步处。
“奴婢……御马监掌印太监王恩华……”
王恩华扯着破锣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