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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冻掉的脚趾(1/2)

    幽燕道以北,风停了。

    没有风,却比刮风更冷。干冷。

    空气里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冰沙,刮得气管生疼。官道上的泥土彻底冻死,硬得像铁。

    六十万人的长队在荒原上蠕动。

    行军速度慢了下来。

    图瓦新兵小阿七走在中军队列里,他十六岁,半个月前还在十万大山的泥沼里抓毒蛇。

    现在,他身上套着两件单衣,外面裹着一张破麻袋。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从早上拔营开始,他的双脚就像是踩在两团棉花上。再后来,棉花变成了冰块,针扎一样的疼。

    现在,连疼都没了。

    “扑通。”

    小阿七摔在冻土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站起来!”

    旁边,太华老兵什长走过来,老兵穿着羊皮袄,手里提着刀鞘,没抽刀。他知道这孩子不是装的。

    小阿七双手撑着地,想站,但双腿使不上力。

    他坐在地上,去解脚上的草鞋,十万大山里穿惯了的草鞋,在雪地里冻成了冰坨子。

    他用力扯开草绳。

    鞋底剥落。

    “吧嗒。”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草鞋里掉了出来,落在白霜上。

    小阿七愣住了。

    那是一截脚趾,从大脚趾的根部齐齐断裂,创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紫色的死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小阿七呆呆地看着那截属于自己的脚趾,突然抱着残缺的脚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什长没有去扶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队列里,摔倒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是图瓦人。

    十几万巴干降卒也扛不住了,巴干地处西域,气候干燥,但极少有这种能把人冻脆的极寒。

    太华边军常年驻守北地,有御寒的经验和底子,但那些南方的兵,正在这片冰原上被成批地冻死。

    中军,伤兵营。

    没有帐篷,只有几块巨大的防风布拉在几辆马车中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以及烙铁烫在烂肉上的焦糊味。

    “按住他!”

    老军医满手是血,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木锯。

    四个粗壮的辅兵死死按住一个巴干士兵的四肢,那士兵嘴里咬着一根木棍,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两条小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黑炭。

    “没救了,肉冻死了,毒气往上走,不锯腿,命保不住。”

    老军医没有废话,木锯按在膝盖骨下方,用力拉扯。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麻沸散,没有止疼药。

    锯断双腿后,老军医抄起旁边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喷血的断面上。

    “嗤——”

    白烟升起,焦肉味刺鼻,巴干士兵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脑袋一歪,疼昏过去。

    老军医扔掉烙铁,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走向下一个伤兵。

    伤兵营外,已经躺满了几千人,绝望的呻吟声连成一片。

    雷重光掀开防风布,走了进来。

    他没带护卫,只有石镇山跟在身后。

    老军医看见雷重光,停下手里的活,跪下磕头。

    “起来,还能撑多久。”雷重光看着满地的残肢,语气平静。

    老军医站起身,摇了摇头,眼眶通红。

    “大帅,撑不住了。”

    “图瓦国库里抄出来的药材,多是解毒和治外伤的。对付冻伤没用,伤兵营的烈酒三天前就耗干了。没酒消毒,没棉布包扎。锯了腿,也是个死。”

    石镇山在一旁咬着牙。

    “大帅,今天一上午,非战斗减员三千人。冻死八百,截肢两千二,再这么走下去,不用哈卡人动手,咱们自己就先死绝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老天爷在收命。

    南疆的毒瘴没有杀死他们,但这北地的严寒,正在一点点剥夺这支六十万大军的生机。

    雷重光走到一个刚刚被锯掉右臂的图瓦新兵面前。

    新兵脸色惨白,看到雷重光,嘴唇动了动。

    “大帅……我想回家……”

    雷重光看着他。

    “回不去了。”

    雷重光解下身上的黑狐裘,盖在这个新兵身上,狐裘上残留的体温,让新兵打了个寒颤,随即闭上眼睛。

    雷重光站起身,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青衫。

    冷风吹过,青衫贴在身上,他没有运真气御寒,任由那股寒意渗入骨髓。

    他要知道,他的兵,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传令。”

    雷重光走出伤兵营。

    “全军就地扎营,挖地窝子。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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