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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烫手的犒军银(1/2)

    太华京正南门。

    门栓拔出的摩擦声,像钝刀锯骨。

    两扇包铁大门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风夹着地上的砂石灌进门洞。

    马庆安骑在一匹老马上,他穿着绯红色的太监蟒袍,外罩貂裘,手里抱着一柄拂尘。

    冷。

    不仅仅是风冷,从城外逼进来的血腥味和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鼻腔,冻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后,两千名御林军死死抵着沙袋,门缝开到刚好能过一辆大车,便再也不肯挪动分寸。

    “走。”马庆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马夫一鞭子抽在拉车的骡子背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

    一辆,两辆,二十辆。

    大车出了城门,门缝在背后迅速合拢,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门栓重新落下。

    马庆安被关在了城外。

    前方是一片枯黄的平原。

    再往前,是黑色的山。

    那不是山,是六十万大军行进时连绵的阵列。

    队伍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长矛在冷阳光下反光,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芦苇荡。

    二十辆大车,车厢上蒙着明黄色的绸布,拉车的是内务府最好的骡马,车轴却依然压得嘎吱作响。

    车上装的,是老皇帝内库里最后的家底。

    三百万两赤金,十万匹蜀锦,三十坛御赐的百年汾酒。

    这些东西,烫手。

    马庆安知道老皇帝的意思。

    这是买命钱。

    买太华京的命,买龙椅的命。

    老皇帝不敢赌雷重光会不会突然调转马头攻城,只能破财消灾,名义上叫犒军壮行,实际上,是送瘟神。

    “公公……还往前走吗?”牵马的小太监双腿打着摆子,牙齿磕碰出声。

    前面一里外,就是太华军的侧翼。

    一排排骑兵勒马停在荒野上,马嘴里嚼着衔铁,不发一声,骑兵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这支二十辆车的队伍。

    “走。”马庆安闭上眼,又睁开。

    马蹄踩进泥土。

    车队靠近。

    太华军的骑兵阵列没有动,没有呼喝,没有阻拦。

    当马庆安走到距离阵线不到五十步时。

    “唰。”

    三千名白马义从齐刷刷地调转马头,长枪平举,马蹄声碎,像一堵白色的墙,挡住了去路。

    白小沫单骑越众而出。

    她穿着暗绿色的皮甲,腰间挂着双匕,脸上没表情。

    “来者止步。”白小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马庆安耳朵里。

    马庆安赶紧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

    他没敢揉。

    “咱家……内务府总管马庆安,奉皇上口谕,特来犒劳平西大元帅及三军将士。”

    马庆安躬着腰,双手举起那柄拂尘。

    “皇上体恤将士北上苦寒,特赐赤金三百万两,蜀锦十万匹,御酒三十坛。请元帅……请元帅一见。”

    白小沫看着他,目光扫过后面的大车。

    “等着。”

    她拨转马头,驰入本阵。

    白马义从没有让开,长枪依然平举,枪尖上的寒芒,刺得拉车的骡子不安地原地踏步。

    马庆安站在风里,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不敢抬手擦。

    他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比他在这深宫里熬过的三十年还要漫长。

    他听见六十万大军的脚步声在继续,他们没有因为这二十车金银而停下。

    终于,前方的阵列裂开一条通道。

    通道很宽。

    两排重甲步兵侧身而立,铁甲森然。

    马蹄声响起。

    不紧不慢。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从通道深处走来。

    他穿着青衫,披着黑狐裘,腰间的长剑没有出鞘。

    在他身后,石镇山提着横刀,木图扛着狼牙棒,九黎拎着刑天巨斧。再往后,是抱着纯金算盘的林三七。

    煞气。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随着这些人的靠近,扑面而来。

    马庆安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泥地里。

    泥水浸透了他绯红色的蟒袍。

    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那双眼睛。

    十年前,那个在大雪天里拉着十几车石头砸在长亭外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了一尊连皇帝都要拿钱供着的魔神。

    “奴才马庆安,叩见平西大元帅。”

    声音发抖。

    马蹄声在距离他五步的地方,停住了。

    马鼻子里喷出一口白气,吹在马庆安的官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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