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辆大车首尾相连,车辙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车上拉着从图瓦国库里搜刮来的蓝血晶、百年老参和成堆的兽皮。林三七的账房伙计们拿着炭条,在车帮上挨个画着押记。
大军换上了干爽的秋衣。铁甲重新擦了油。
十万大山里的阴瘴气,被中原吹来的北风冲淡了不少。
拔营的号角刚吹响第一声。
“报——!”
一声嘶哑破音的凄厉嘶吼,从北面的官道尽头撕裂了清晨的冷风。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一骑绝尘。
那是一匹驿站用来传递八百里加急的军马。
马的胸口全是白沫,鼻孔里喷着血雾。
马背上的人,半个身子趴在马脖子上,用一根麻绳将自己死死绑在马鞍上。
距离太华军前锋营辕门还有五十步。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膝猛地一软。“咔嚓”一声,马腿折断。
战马连同马背上的人,在泥地上向前翻滚。泥水四溅。
周围的太华军哨兵立刻冲上去。
解开麻绳。那是个驿卒。
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泥浆,他的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烂,血肉模糊,隐隐露出白骨。
这是跑死了马,生生用命填出来的速度。
驿卒没有管自己的腿。
他死死抓着哨兵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牛皮纸浸蜡封死的竹筒。
竹筒上,插着三根醒目的红色雁翎。
最高级别的军情急报。
“北境……急报……”
驿卒嘴里往外涌着血沫,死死盯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交……交给大帅……”
话说完,驿卒的手无力地垂下,昏死过去。
哨兵不敢耽搁,拿过竹筒,一路狂奔,冲进中军大帐。
帐内。
雷重光正坐在案前。他手里拿着一块布,缓慢地擦拭着长剑的剑刃。
石镇山、九黎、木图等将领分列两侧。
林三七正在汇报最后的辎重数目。
哨兵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竹筒。
“大帅!北境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三匹马!”
帐内瞬间死寂。
北境?
太华国的北面,是茫茫冰原,是哈卡国的领地。
哈卡人骑狼驭豹,生性嗜血,但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被太华国的北地边军死死钉在落雪关外。
雷重光放下布。
他接过竹筒,手指微微一捏。
“咔。”
封蜡碎裂,竹筒裂开两半。
里面是一张揉皱的羊皮卷,上面是用炭笔潦草写下的字迹,字迹周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指印。
雷重光展开羊皮卷。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愕,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帐内的温度,却在此刻骤降。
一股冷硬的杀气,顺着他低垂的眉眼,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石镇山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大帅,北边出什么事了?”
雷重光将羊皮卷扔在案桌上。
“哈卡国叩关了。”
短短六个字,如惊雷炸响。
“二十万雪山狼骑,趁着我军主力深陷南疆,倾巢而出。”
雷重光站起身,走到挂在木架上的九州军事沙盘前。
他拿起一根木棍,点在沙盘最北端的落雪关上。
“完颜宗望领军,雪狼骑踩着结冰的拒马河,绕过了落雪关的正面防御。”
木棍向南一划,连续戳破了沙盘上的三座城池模型。
“雁门、云中、朔方,连丢三城。”
“北地边军全线溃败,十万守军,死伤过半。”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丢三城!
太华国的北方防线,是太祖皇帝花了几十年心血打造的铁壁。那是挡住哈卡国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的最后屏障。
现在,屏障碎了。
哈卡人的狼骑一旦突破了朔方,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州平原。
没有任何天险可以阻挡骑兵的冲锋。
只要他们愿意,雪狼骑的刀锋,随时可以直逼太华京。
“狗娘养的!”
石镇山猛地抽出半截横刀,双眼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这帮吃生肉的杂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咱们在南疆泥潭里打滚的时候来!这他娘的是算准了咱们太华国内部空虚!”
“不是算准了。”雷重光扔掉木棍,“是有内鬼。”
众人一愣。
雷重光冷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