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怔怔地抬头，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空寂到极致的虚无幻境。
四下里无天无地。
无光无声。
没有风。
没有边界。
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亘古不变的大道气息静静弥漫。
仿佛一面最通透的镜子。
毫无保留地照进他神魂最深处。
将所有隐藏的思绪执念，身份过往，全都摊开在天地之间。
就在刚才。
他亲手磨灭了执念之中的李靖。
挣脱了过往的枷锁。
可面对大道这一句最朴素，也最残酷的叩问。
他那双从不曾有过半分迟疑的眼眸里，竟第一次泛起了浓得化不开的迷惘。
是啊。
他究竟是谁？
是哪吒？
是灵珠子？
还是……......
那个来自异世，带着完整记忆逆天改命，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自己？
三重身份。
三段宿命。
他既是哪吒。
也是灵珠子。
更不全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
这个问题说简单。
不过是一句名号的应答。
说难。
却要剖开道心直面本心。
容不得半分自欺欺人。
容不得半分含糊躲闪。
正当他心神纷乱。
迟迟无法定下答案之时。
那道恢宏浩瀚，不带半分情绪的大道之声，再次响彻整个虚无空间。
再次逼问。
“吾之所问！”
“汝需尽数答之！”
“不可回避！”
“不可自欺！”
一字一句。
如同惊雷炸在哪吒的神魂深处。
他的道心。
在此刻微微动摇。
问心局。
问的从来不是修为高低，不是战力强弱，而是最根本的“本心”。
明悟本心。
方能贯通大道。
本心不定。
一切修为皆是空中楼阁。
可他的本心。
从来都不是纯粹的陈塘关哪吒，也不是天生神圣的灵珠子。
他的灵魂深处。
藏着一段不能宣之于口，不容于天地法则的异世秘密。
这份隐秘让他连直面本心，回答一句“我是谁”。
都变得举步维艰。
“我……”
哪吒喉间微动。
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拖延。
大道无情。
问心有涯。
不会给他无限期思考的时间。
稍有迟疑便是道心失守。
便是问心失败。
便是万劫不复。
问心问心。
所求从不是完美无缺的答案。
而是问心无愧。
不必隐瞒。
不必躲闪。
不必迎合天地。
也不必顺应宿命。
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他走过的路。
受过的苦。
斩过的敌。
守过的道。
全都作数。
刹那间.......
哪吒眼底的迷惘尽数散去，所有的纷乱思绪瞬间归位。
他周身大道道韵轰然绽放，原本沉寂的混沌之力在虚无之中疯狂翻涌。
他迎着整片虚无。
用尽全身力气。
掷地有声地吼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哪吒！”
“我是灵珠子！”
“我......”
“亦是我自己！”
三句回答。
三重本心。
不欺不瞒。
他不否认哪吒的恩怨。
不摒弃灵珠子的宿命。
更不逃避真正的自己。
这便是他的道。
他的本心。
他独一无二的存在。
话音落下。
整片虚无空间，骤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死寂。
没有认可。
没有驳斥。
没有异象。
更没有回音。
大道之声彻底消失。
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十息。
二十息。
数十息。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