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眼中光华一闪，随即敛去，只淡淡道：“传旨辽东巡抚，着李成梁暂缓开采，先筑驰道，引浑河水灌渠，建冶铁官厂雏形。另，命格物院即刻派三名正副监，携全套勘测器具，星夜赴辽。朕要的，不是铁矿，是能炼出百炼钢、能锻出虎力弓弓臂、能造出升平十二号铁马的——铁！”暴秦应诺而退。朱翊钧独自立于窗前，看雪愈密。雪片簌簌，落在他玄色常服肩头，未及融化，便已凝成薄霜。他忽然想起幼时，张居正在文华殿教他读《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彼时他懵懂，只觉先生声音洪亮，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如今才知，所谓“民为贵”，非是跪拜匍匐，而是要将这万里河山、千行百业、亿兆生灵，皆纳入一张无形之网——网眼须细密，勒得紧些，方不使豪强逸出；网线须坚韧，绷得牢些，方不使流民溃散；而网心，则须稳如磐石，容得下人头如山的惨烈，也托得起腊八粥里的豆枣甜香。他转身，取过镇纸，压住那幅老挝盐矿图。镇纸是块寻常青玉，底部刻着四个小字：“寸寸河山”。雪光映照下，那“寸寸”二字，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