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机驱动下日夜不歇,印出一张张崭新的、印着龙纹与“万历通宝”字样的纸币。它们将如血液般注入大明肌体,支撑起驰道、官厂、学堂、育种场……所有耗资如海的维新工程。而支撑这血液奔流不息的,正是此刻正在北大营、在归化城、在白狼沟、在无数个暗夜与黎明里,被无情切割、碾碎、重新熔铸的……四千户的财富、权势、尊严,乃至性命。雪,下得更紧了。朱翊钧伸出手,任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点微凉的水渍。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点水在体温下蒸腾,升腾,最终消散于无形。这大明江山,何尝不是如此?旧的血肉终将凋零,新的血脉正在奔涌。张居正走了,他留下了一座亟待修葺的宫殿;而朱翊钧站在断壁残垣之上,手中握着的,不是梁木与榫卯,而是烧红的铁砧、淬火的利刃,以及一炉足以焚尽旧时代所有朽木的……万古长明之火。火光映照下,他眼中没有悲悯,没有犹豫,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