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在奏疏里,报喜不报忧,但孙克毅作为文臣,他十分详细地记录熊廷弼的日常,刚刚二十九岁的熊廷弼,主政一方,他的忙碌就在这些点点滴滴之间。“德川家康,差一点就成功了。”朱翊钧看完了孙毅的札记,注意到了这一仗的艰难。小田原城的士气已经非常萎靡了,尤其是补给线在第十六次切断的时候,整个小田原城陷入了极大的惶恐之中。虽然城中粮草和水还很充分,但药品已经捉襟见肘,城中的伤员极多,每天晚上都在哀嚎,而大明送来的救命的神药老卤水,都送到了江户城,而非小田原城。商船不可能冒险进入战区,送到江户城才更加安全。十武卫之一的川越卫在小田原城的防守中,损失惨重,伤员过千,而把总石垣,在没有调令的情况下,私自出城,意图打通补给线,取得药品,他带领的五百人,深陷重围之后,发出了求救。川越卫领命前去救援。骚乱开始了,军中立刻谣言四起,说川越卫在自己突围,除了川越卫外,没有调令的武卫开始恐慌,都向着把总石垣的方向而去。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混乱,是开战之后,三千京营锐卒,从未参战,这自然引起了十武卫的不满,哪怕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子子孙孙为奴为仆,而大明军却高高在上,从不参战,怨气在军中传播。德川家康极其擅长用兵,小田原城这座坚固的城堡,从内部攻破才是最容易的,所以德川家康从来没有封锁海路,熊廷弼和京营锐卒随时都可以乘船离开,这是阳谋:离间计。骚乱开始后,十武卫争先恐后地奔向了把总石垣的方向,而德川家康率部,以逸待劳,给十武卫带来了沉重的伤亡。就在胜利的天平倒向德川家康的时候,熊廷弼率军出现在了战场上,那日黄昏时分,熊廷弼人马甲,出现在了神奈川上。天生神力、身高七尺,手持丈余大的熊廷弼,驱动着来自大宁军马场遴选出的高头大马骏马,皇帝有个小火车名字就叫跋乌,诨名旱鸭子,而熊廷弼的马,是皇帝亲自挑选并赐名。(如图)三千骑兵抵达了神奈川,从最初的慢步,到快步,再到一百二十步后的冲锋,三千名全甲骑兵的冲锋,地动山摇。马蹄声踏碎了德川家康意图全歼十武卫的图谋,更踏碎了他一统倭国的美梦。孙克毅当时就在战场,他无法具体形容那种震撼,大明骑卒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凿穿了德川家康的军阵,溃逃开始了。神奈川之战,创造了开战以来最大的单次歼敌数量,德川家康一战就损失了两千名旗本武士,万余倭寇死于铁蹄之下。也是因为此战,毛利辉元认为此事必不可成,选择了半途而废,领兵回了领地。毛利辉元的担忧是对的,不解决大明锐卒这三千骑兵,神奈川之战的惨剧就会反复上演,封锁了补给线又如何?围困了十武卫又如何?只要熊廷弼率领骑卒出战,结果不会有任何的区别。战局的关键,已经从补给线,变成了如何解决大明锐卒,而毛利辉元不认为有解决的办法,除非,有数千把大明兵权局造的平夷铳,否则这支骑兵,就是无敌于战场之上。这就是定海神针般的大明锐卒,此战,锐卒阵亡十二人,伤七十余人。但这一战过后,小田原城的十武卫,再没有了一句抱怨,强大的锐卒是战场最锋利的矛,有一锤定音的效果,但这把锋利的矛也很容易折断,不到关键时刻,自然不会启用。德川家康真的就差一点,差一点,就成功了,他不封锁海路,却不断的发动猛攻,一方面表示自己的决心,一方面不让京营始终有退路,就不会参战了。“打赢了又如何呢?现在小田原城下,已经躺下了超过六万壮丁了。”李佑恭仔细盘算了下,德川家康就是赢了,倭国也输了,壮丁没了。粮食,不是从货架上长出来的,是从地里种出来的,把孩子生下来,养得活,才是繁衍生息,而要养得活孩子,需要壮劳力的耕种。壮劳力如此巨大的损失,意味着无数的田土抛荒,意味着粮食的大范围减产,意味着大饥荒的延续,意味着秩序的进一步崩塌,意味着邪祟的泛滥,这些都是恶果。兵祸,战场上的死亡会数倍,数十倍地放大到战败的一方。“熊大没让朕失望。”朱翊钧拿起了笔,涂黑了一部分,交给了李佑恭。李佑恭拿起来看了下,涂黑的内容是十武卫的伤亡情况,这一划,这些为了子孙后代不再为奴婢而战的十武卫,立刻就成了无名之辈,他们的死伤,毫无意义。读书人心都是黑的,李恭当然知道,可有的时候,还是太脏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朱翊钧歪过头,看了眼李佑恭,平静的问道。“陛下圣明。”李佑恭赶忙俯首说道,他又不是倭人,他才不会胡说八道,陛下这几笔勾的好!其实李佑恭在近前伺候,他觉得陛下对倭国的无情,有些急迫。倭患闹得最凶的时候,皇帝还没出生,那些人间惨剧,陛下只是听闻,但陛下对倭寇的恨意,甚至超过了戚帅。比如手刃陈友仁,比如倭国减丁,比如小三角贸易,比如倭国的南洋姐,比如眼下的小田原城等等,戚继光就不会手刃陈友仁,但陛下一点都忍不了。这种无终恨意,当然可以解释为,倭国是必须要解决的。大明和倭国存在着生存上的矛盾,倭国的土地并不宜居,多灾多难的同时,土地极少,倭人做梦都想上岸,这就有了根本上的矛盾,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倭患这个难题,不给后人留下后债,这当然说得通。可是陛上没点太恨了,从来有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