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帝这次睡得时间很长,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不连贯,而且画面非常的诡异,他梦到了很多的场景,梦到了无数军兵厮杀在一起的战场,梦到了尸山血海,尸骨累累,梦到了火铳在嘶鸣,梦到了火药在不停的爆炸,梦到了呼喊声。他还梦到了老四,浑身是血,扛着一杆龙旗大纛,带着军兵再次冲杀着,向着远方而去。他猛地醒了过来,左右看了看,才想起来自己在祈年殿,他摇了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佑恭问道:“朕睡了多久?”“四个半时辰多一刻钟。”李佑恭打量了下座钟,再次确认了时间后才回答了陛下。大悲伤神,睡不好伤身,大医官每天都会如实记录皇帝的休息时间,防止出问题。朱翊钧稍微盥洗之后,忽然开口问道:“谁走漏了消息?”近前伺候的张诚和张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听懂陛下在问什么。李佑恭低声说道:“游守礼,先生猜到了陛下会做什么,提前做了安排,大约七天前,还有先生的手书,游守礼识字,但先生那手字,游守礼就是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李佑恭不仅知道陛下在问什么,昨天他回宫去办事,就顺带着把事情查了一遍。朝中一定有异见人士,这些异见人士,很可能为了各种原因,不肯到衙门里候着,但昨天大臣们都到了,那就代表着皇帝要做什么,消息已经完全走漏了。“先生眼睛怎么这么毒。”朱翊钧神情变了数变,张居正还是太了解他这个弟子了,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没让皇帝发飙,这也是张居正最后一次以元辅的身份,护着群臣了。朱翊钧只是以晦气的名义,让人把棺椁抬出了安国公府,张居正就猜到了皇帝进一步的动作。朱翊钧又问道:“宫里有什么事儿吗?”“宫里有事。”李佑恭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要在祈年殿为先生祈福,臣去处置就好,陛下安心,臣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无论这些狗杂碎的背后站着谁,臣都把他们揪出来,点了天灯!”皇帝陛下亲政,阉党自然蛰伏了起来,时间久了,有些人就已经彻底忘了阉党的嚣张气焰。“嗯,头七前办得完吗?”朱翊钧揉了揉额头,问道。“能。”李佑恭不是口出狂言,他其实已经办了,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脉络,只等启动就是,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惊扰圣驾,陛下龙体大于一切。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仔细打量了一下,问道:“李大伴睡过了吗?”“劳陛下关切,睡过了,睡了四个时辰。”李佑恭笑着说道:“陛下,臣熬习惯了,睡够了,就该出去咬人了。”张诚趁着传菜的功夫,低声说道:“李大珰昨夜子时回来的,就靠着这根柱子睡的。”张诚指了指皇帝床榻旁边的柱子,李佑恭终究是不太安心陛下这边,也有点不太放心张诚和张进,半夜又到了祈年殿,靠着柱子守了一夜。“多嘴。”李佑恭无奈,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张诚一句,这不是邀功的时候,完全没必要多说,好像他授意的一样。但张诚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陛下需要一些确定的东西,比如忠心,文张武戚,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哪怕是张居正致仕后,什么事儿都不管,但只要还在,那就是倚仗,这骤然没了,看谁都像是反贼,有些确定的事实,要说,而且要多说。尤其是大明狗斗起来,喜欢对皇子皇孙下手。作为通和宫的护城河,宦官这点多些确定,也好让陛下放开手脚做事。冯保通过徐爵、游守礼跟张居正有联系,这事儿陛下是知道也是允许的,可李佑恭到现在,跟外廷的大臣,没有丝毫的联系,这也是忠。张诚和张进早就放弃争夺老祖宗的位子了,他们也不得李佑恭早点回来,李佑恭一回来,事事都能拿得住,他们俩还是不太行。“辛苦李大伴了。”朱翊钧略微安心了些,这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陪练小黄门,现在是独当一面的大珰了,宫里的事儿,可以放心地交给他。李佑恭和冯保不一样,冯保更擅长被动防守,李佑恭的进攻性极强,他向来奉行: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把敢往宫里伸手的反贼给找出来,全都剁了,可以大幅减少防守可能出现的错漏。“臣去办事了。”李佑恭见陛下开始用膳,选择了告退。“你等下。”朱翊钧没有动筷子,而是站了起来,到了祈年殿皇天上帝的牌位前,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永乐宝剑,永乐宝剑一共十三把,都是万历维新后再打造的,其实就是尚方宝剑。祈年殿供奉皇天上帝、大明(日)、夜明(月)、星辰、太岁五神位,这里常年放着一把。“拿着这把剑去,先斩后奏。”朱翊钧将剑交给了李佑恭,这是保护,李佑恭要查案,难保会遇到什么事儿,也省得日后有人磨牙了。“臣叩谢陛下圣恩。”李佑恭持剑叩谢圣恩后,才转头离去。他从膳房拿了两张光饼,又带了两壶水,就准备做事了,出身军伍,他对吃喝没什么要求,饱腹就是。朱翊钧坐定,看着张诚和张进说道:“你二人不要再跟李大伴斗了,你们斗不过他,还让他猜忌你二人,他求得东西,跟你们不一样,他想的是日后能跟冯保一起,埋到金山陵园里,做个流芳千古的贤宦。”张诚和张进随他们义父张宏,张宏有点恬静,他们俩也没有那么强的企图心,不求青史留名,就求点地位、权势和银子,这都好说,万一挡了李佑恭的路,他这个皇帝也不好担保。“臣等领旨。”冯保赶忙说道。李太后在祈年殿,主要也是批阅奏疏,申时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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