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本多正信而言,柴房也是可以接受的,他听说过很多大明皇帝的传说,比如奏疏不过夜,他的奏疏迟迟没有朱批,鸿胪寺卿避而不谈,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他的奏疏有些价值,皇帝也应该是看过了,留在了宫中,陛下要是没看过,他也不至于住柴房。“大鸿胪,我有一个疑惑,皇帝陛下有没有考验过臣子的忠诚?”本多正信说起了他找大鸿胪另外一件事,他要了解大明,写出足够多有用的奏疏,然后活下去。倭国多山地,山城遍地,大明绝不会与之决战。若派遣明军前往灭,倭国六百万丁口一旦拼命,怎么也能让大明付出不小的代价,在漫长的交锋中,或许还有一些生机,越了解大明,就越能找到一些办法。比如,皇帝和大臣们有间隙,这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没有,一次也没有。”姚光启摇头说道:“陛下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海带大王,我也是简在帝心,我的岳父是王崇古,谥号文成,葬于金山陵园,极尽哀荣,就我所知,陛下没有试探过大臣,连我的岳父也没有试探过。“他是个奸臣。”“这...”本多正信面露惊讶,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多疑,人心这东西根本经不起任何的试探,只要试探,就会产生间隙,有间隙就有可乘之机。二十六年来,皇帝一次没有试探过?本多正信叹了口气说道:“德川家康喜欢通过送鞋子来试探家臣的忠诚,他送鞋子,要么大一点,要么小一点,总是让你不舒服,看似是件小事,看似从没有问过,但他总是在看,谁没有穿他赐予的鞋子。”“这种试探无处不在。”“送鞋子是为了看合不合脚吗?”姚光启十分惊讶地看了眼本多正信,稍微设想了一下,就感受到了窒息。“是这样的,哎。”本多正信用力地揉了揉脸,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虽然已经有点失控了。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看看人家大明臣工侍奉的什么君主,再看看他侍奉的什么君主!就德川家康那个样子,怎么带领倭国建好坍塌的客栈,重塑秩序!德川家康疑心病很重很重,这种小试探比比皆是,虽然有一定的合理性,毕竟倭国刺杀、下克上的文化,非常流行,但作为君主,不能心疑到这种地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对他那个四大天王也是如此吗?”姚光启眉头紧皱,侍奉这样的君王,不如告老还乡。本多正信叹了口气说道:“他对自己的亲儿子也是如此。”“你吃过亏?”姚光启笑着问道,他想到了好玩的事儿,本多正信一定淋过雨。“嗯,有一次他赐了很多十分艳丽的衣物,我当时刚刚回到他的麾下,觉得不合身,就拿去改,第二天就只有我没有穿着那些奇怪的衣服。”本多正信这次是愁云满面,生活在倭国,也没有什么对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有惶恐不安。到了大明,越对比,越感慨自己过去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陛下也赏赐过衣服,比如大氅,比如赐服,蟒服、飞鱼服等等,但和你说的不同,赐服代表着圣眷,代表着陛下的信任,我也有几件,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而且这些御赐之物,除了大朝会,大家都不舍得穿。”姚光启仔细回忆了下,陛下经常恩赏,赐服也是其中的赏赐之一。但这玩意儿拿来试探臣子的忠诚,多少有点好笑了。陛下自己的十二章衮服、十二旒冕,也就大朝会、祭祀、祈年殿祈福的时候会拿出来穿一次,之后都是妥善保存,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太贵了,也没法洗,不舍得。本多正信的眼神亮了一下,而后黯淡了下来,即便是敌人,他也不得不承认,大明皇帝真的是一个值得效忠的皇帝。“置身事外,总是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本多正信换了个话题,这个话题越说越伤心,他其实很清楚地知道,陛下这样的君王,古今中外,也都是很少见的。“哦?”姚光启抿了一口茶,这个很聪明的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置身事外,站在大明的立场之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某些问题,会有不一样的答案。本多正信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地说道:“大鸿胪,新港那遮洋的船帆,每年能给大明带来多少的白银?”“去年年底户部大计,二十五年一整年,总计流入大明的黄金为230万两,白银为2200万两。”姚光启回答了这个问题。本多正信继续说道:“大明本土白银产量极低,福建那每年十万两的银矿,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这些黄金和白银,可以视为大明的海贸盈余,这才是黄金宝钞最根本的信誉所在,人们相信黄金宝钞可以兑现,是相信黄金白银,会一直如此流入。”“有什么问题吗?”姚光启眉头一皱,黄金宝钞的锚定物正在从通和宫金库的黄金,扩大到大明商品,而中间由陛下的信誉过桥,这份信誉构成比较复杂,本多正信说的的确是最重要的一个。一如 费利佩的金债券三次破产,还能发行,就是人们相信,新世界的财富,会源源不断地运回西班牙。“番夷使者们在撒谎,他们表现出的不安并不是谎言,但包藏祸心,他们也在诱骗,诱骗大明动武,一如我建议我的君主,诱骗大明派出大军,到倭国决战一样。”“实在是可惜,大明皇帝的定力实在是太强了,精锐、武士尽出,如此空虚的倭国腹地,陛下都没有动心。“一旦军事失败,如此丰厚的海贸盈余,恐怕荡然无存。”本多正信非常肯定地说道,他出谋划策,做出过战略诱骗,诱骗大明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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