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最近的沈鲤见他胡子一撅一撅的,双眼通红,双腮鼓鼓跳动,面皮更是直突突,都要喘不上气了,生怕他乐极生悲,赶紧一手扶住他身子,一手拍他后背:
“张尚书冷静……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一下……”
好一会儿,张学颜才总算喘匀了气儿,不再过分躁动,只一脸迫切地望着李青,目光求证。
李青轻笑道:“既然张尚书已然明白了,便由张尚书代我言说吧。”
“呃……这不好吧?”
张学颜觉得这是在抢永青侯的风头,更有抢功之嫌。
李青却是不以为意,懒懒道:“我这人最讨厌对牛弹琴,弹了这么久也累了,你代我弹吧。”
诸大员:“……”
张学颜踌躇片刻,讪然道:“侯爷既如此说了,下官就放肆了。”
一群人不禁都看向了他这个显眼包。
张学颜清了清嗓子,道:
“为方便诸位理解,接下来,张某便以‘钱’代称它。”
娘的,你还装上了,这不是刚才永青侯的话术吗……一群人只觉被鄙视了,可又无从发泄,只好任由班上的学霸作威作福。
“你的钱,不是你的钱,而是由你暂时保管,你没有拥有财富,你只是维持财富流动的工人,大家所有人都是,只是具体分工各有不同……不能拥有其灵魂,就无法拥有它,而个人是没办法、没能力、也没资格拥有它的,只有朝廷可以。”
张四维忍不住道:“张尚书何以说得如此弯弯绕?”
“下官已经尽量简化了。”张学颜无奈说,总算是共情李青了。
申时行开口道:“麻烦张尚书再尽量一下。”
“……我尽量。”
张学颜抓了抓腮,整理了好一番措辞,才缓缓道:
“个人获取钱财的方式,大抵分两种——一,通过体力或脑力挣,二,通过商业赚取。可挣也好,赚也罢,本质上是换取,而不是生产,因为只有朝廷才能发行货币。嗯……永青侯的五个橘子,诸位也都耳熟能详,就以橘子举例吧。”
“……”
“五个橘子,五两银券,一个橘子一两银券;五个橘子十两银券,一个橘子二两银券,以此类推……”
张四维打断道:“橘子的价格不停地涨,可橘子却还是五个……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张大学士钻牛角尖了。”张学颜摇头道,“今日的五个橘子,与昔年永青侯说五个橘子时的语境不一样。”
“……愿闻高见!”
“大明的疆域是有限的,大明的土地是有限的,大明的人口是有限的……我说的五个橘子,是这个意思。”
张学颜解释了一下,而后道,“橘子的数量是有限的,可橘子的体量却可以无限做大,朝廷全面垄断铸币权,全面垄断定价权,全面垄断掌控流动性,这五个橘子拥有权,便归朝廷所有。”
没人再质疑张学颜了,尽管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厮确实听懂了永青侯的‘言不可言’。
“个人认知中的财富,最终还是要落在一个‘钱’字上,个人为了赚钱,只能不断做大橘子,可个人对这个橘子,却没有话语权!”
“简单粗俗的讲,今年个人手中的钱,可以购买一整瓣橘子,明年个人手中的钱只能购买一整瓣橘子的十分之九。”
“诸位可能会以为,这与大肆发行宝钞无异,最终只会导致银券也被抛弃,实则却根本不是一码事。”
“大明宝钞发行的逻辑是钱,只发却不回流,发出去就不管了;可银券的发行逻辑是债务,是要回流、也必须回流的钱……”
李青听着心累,打断道:
“太委婉只会提高理解门槛。直说吧,洪武永乐发行宝钞是明晃晃的抢劫,且抢劫的力度太大太狠,不给个人做大橘子的时间与空间,久而久之,个人自然就没了做大橘子的动力与意愿。而银券是只拿一点,充分给个人做大橘子的时间与空间!”
“呃呵呵……永青侯这话是糙了点,理儿嘛……却是这么个理儿。”张学颜干笑着将锅甩给李青,而后才道,
“今年的钱放到明年,只能买今年一整瓣橘子的十分之九,可明年的一整瓣橘子却比今年的一整瓣橘子要大一些,如此……虽说整体上个人多少还是亏了,可亏损却并没有十分之一。”
张学颜舒了口气,道:“这是个人的悲哀,却是全体的幸运。因为这打破了一个从未打破的桎梏——为富者,不仁也得仁。”
“朝廷掠取财富的对象是无差别的,可对个人而言却是大不一样。比如你有十两银子,我只有一两银子,你损失的十分之一,是我损失十分之一的十倍。”
“十倍财富,损失十倍,百倍财富,损失百倍……以此类推,会导致什么结果?”
张四维脱口道:“当然是劫富济贫,造福于穷苦百姓。”
“呃……张大学士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