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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7:母与子(2/3)

东胶东口音。咋?”“那‘已’字,在胶东方言里,是不是读作‘以’?”空气凝滞了一瞬。姚玉玲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窗外移动的梧桐树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是。”陆泽点点头,把保温桶往她方向推了推:“再尝尝?这回甜不甜?”姚玉玲没接桶,只望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听过我念稿?”陆泽摇头:“没听过。但我知道,人在用力过猛的时候,气息会往下坠;而真正松下来的那一刻,声音才会浮起来。”他指了指自己耳垂下方,“这里,会轻轻跳一下。”姚玉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垂下方——那里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牛大力突然“诶”了一声,指着窗外:“哎?那不是燕儿吗?”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月台尽头,马燕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单肩挎着帆布包,正快步穿过攒动的人头。她走得极快,马尾辫在脑后甩出利落的弧线,可走到餐车门口时,却猛地刹住脚步,扶着门框深深吸了口气,才抬脚跨进来。她一眼就看见姚玉玲站在陆泽桌旁,保温桶冒着袅袅热气;看见牛大力僵在半空的手;看见汪新低头搅动米汤,勺子碰着搪瓷缸叮咚作响;最后,她的目光钉在陆泽脸上,像两枚烧红的铆钉。“妈让我送点腌萝卜。”她把鼓鼓囊囊的布包放在桌上,声音冷硬如铁,“清热解暑。”姚玉玲笑着接过:“谢谢燕儿姐。”她掀开布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琥珀色萝卜条,晶莹剔透,泛着薄薄油光。马燕却盯着她腕上那只素银镯子——那是去年春节王素芳亲手打的,镯面錾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此刻镯子正随着姚玉玲取萝卜的动作,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滑动,像一条无声游弋的银鱼。“玲儿姐。”马燕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这镯子……戴得真紧。”姚玉玲低头看了看,笑道:“是有点,不过戴着舒服。”“舒服?”马燕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可它会勒出血痕。”姚玉玲笑意微滞。马燕已经转过身,从布包最底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红五星。她啪地翻开,纸页哗啦作响,直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旁边标注着“早”“午”“晚”,每一行末尾都画着小小的星号。“这是你上个月的粮票使用记录。”马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托商店的刘姨查的。你用三斤全国粮票,换了两尺的确良布票,又用五斤地方粮票,换了半斤白糖票。”餐车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蒸汽机车遥远的嘶鸣。姚玉玲脸色倏然褪尽血色,手指无意识绞紧布衫下摆,指节泛白。“燕儿!”王素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温热的醪糟汤圆,“你这孩子,咋把人家私事……”“妈。”马燕打断她,目光始终没离开姚玉玲,“您教我,做人要坦荡。那我就问问玲儿姐——您换来的那些布料,裁了三件新衣,可您饿晕那天,柜子上那捆布,为什么少了一截?”姚玉玲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餐车窗框。马燕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因为您把它拆了,搓成细绳,系在裤腰上,勒着肚子,好让腰看起来细三寸。对不对?”姚玉玲嘴唇剧烈颤抖,终于失声:“你……你怎么会……”“因为我试过。”马燕平静地说,“上周二晚上,我也用旧床单搓了根绳,系在腰上睡觉。结果半夜胃痉挛,吐了半宿,把刚补的数学卷子全染黄了。”她顿了顿,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姚玉玲腕上那只素银镯子。银镯冰凉,可姚玉玲的皮肤却烫得惊人。“玲儿姐,咱们都是姑娘家。”马燕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融化的春雪,“可姑娘家的命,不该用来讨好别人的眼睛。”姚玉玲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保温桶锃亮的盖子上,洇开深色水痕。她没去擦,只是抬起泪眼,茫然望着马燕,又缓缓转向陆泽——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羞愤,只有一种被剥开所有伪装后的、赤裸裸的疲惫。陆泽起身,从自己帆布包里取出个牛皮纸包,解开绳结,里面是十几粒裹着糖霜的山楂丸。他拈起一粒,放在姚玉玲手心:“含着。酸甜生津,比糖糕更顶饿。”姚玉玲低头看着那粒山楂丸,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昨天晕倒前,眼前最后晃过的景象——不是牛大力慌乱的脸,也不是陆泽蹲下时额角沁出的汗珠,而是马燕推开院门时,逆着夕阳举高的手。那只手攥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书页边缘卷曲发黄,像被无数个夜晚的呼吸浸透。原来有些眼睛,一直都在看着。“我……”姚玉玲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明天就去领食堂饭票。”马燕点点头,忽然从布包里又掏出个油纸包,塞进姚玉玲怀里:“喏,我妈今早炸的藕合,趁热吃。吃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牛大力僵直的背影,扫过汪新搅动米汤的勺子,最后落回姚玉玲脸上,“……去趟医务室,让沈医生给你量量血压。”姚玉玲抱着油纸包,眼泪流得更凶,可这一次,肩膀不再瑟缩,而是挺直了。牛大力忽然动了。他一把抓起自己那盒大白兔奶糖,几步跨到姚玉玲面前,盒子塞进她另一只手里:“玲儿,这个……你留着。不是给你吃的。”他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像砂砾摩擦,“是给你……捏着玩的。糖纸哗啦啦响,听着高兴。”姚玉玲怔住,低头看着盒盖上印着的兔子图案,忽然破涕为笑:“好,我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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