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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2:那天下雨了(2/2)

他值了十四班岗……结果呢?他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因为他老婆那晚就走了。”陆泽说,“汪叔签完字,直接去了太平间。第二天清晨,他抱着骨灰盒,坐上了南下的绿皮车。”马魁怔住,烟头燃尽,灼痛顺着指尖一路烧进心里。他缓缓蹲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栏杆上,肩膀无声地起伏。陆泽没再说话,只把保温杯递过去。马魁没接,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通红,却没泪。“陆泽。”他忽然叫他全名,“你到底是谁?”陆泽望着远处铁轨尽头那一粒微弱却执拗的灯火,良久,才开口:“我是马燕的辅导老师,是汪新的搭档,是您徒弟——也是那个,非得把十年前断掉的线头,一寸寸重新捻起来的人。”夜风忽盛,卷起阳台角落堆放的几份旧报纸,哗啦作响。其中一张被风掀开,露出泛黄头条:《我市首例铁路旅客实名制试点启动在即》。日期是1996年5月18日,铅字边缘已被岁月洇得模糊。陆泽弯腰拾起那张报纸,轻轻抚平褶皱,夹进随身携带的《铁路规章汇编》里。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次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汪永革就到了。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包,一个裹着油纸,散发出酱肉醇厚的香气;另一个用细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隐约可见玻璃瓶反光。马家院门虚掩着,他抬手欲叩,却听见屋里传来马燕清亮的读书声:“……函数y=f(x)的图像关于直线x=a对称,则f(a+x)=f(a-x)……”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陆泽温和的纠正:“对称轴是x=a,不是y=a。别急,再读一遍。”汪永革的手停在半空,叩门的动作凝滞了。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马魁家门外,怀里揣着两斤新炒的瓜子,听屋里传来马魁教马燕认字:“一横一竖,就是十;一横一撇,就是厂……”那时马燕才三岁,奶声奶气地跟着念,马魁笑得胡子直翘,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让她的小手去够门楣上新贴的“福”字。他慢慢放下手,喉头哽咽。院门吱呀一声,被风推开一道缝。屋里,马燕正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陆泽伸手替她取下,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马燕耳尖又红了,低头翻书,却把书拿倒了。陆泽没点破,只接过她手中的习题册,翻开崭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下第一道题:“已知函数f(x)满足f(x+2)=f(2-x),求f(x)图像的对称轴。”笔尖沙沙,墨迹蜿蜒如铁轨伸向远方。汪永革站在门槛外,静静看着这一幕。晨光温柔地漫过他花白的鬓角,落进他微颤的眼底。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断裂——它只是沉潜于时光的河床之下,静待某双手,以耐心为舟,以理解为桨,逆流而上,将那些被冲散的碎片,一一打捞归位。他终于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叩响了门板。三声。笃、笃、笃。像三十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