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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9:谁是真命天子(2/3)

是义肢接口。军工级钛合金,七十年代末专供边防伤残老兵的定制型号,全国统共不到三百套。陆泽心头一沉。原来如此。李守业没退伍,是转了编外勤务;没失踪,是成了铁路系统的“影子乘警”——没有编制、没有档案、没有工资条,只有一本手写的《线路巡护手记》,和一双靠铁轨震动辨位的耳朵。他忽然想起档案室那本日志最后一页,被红笔圈出的一行小字:“李守业同志于1984年主动申请退出正式序列,理由:‘耳力尚存,足能护车。’”原来不是退出,是换岗。马魁喉结上下滚动,眼眶通红,却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他一把抓住老瞎子的手腕,声音嘶哑:“那你这些年……睡哪?吃啥?谁给你治眼睛?”“睡车厢底下通风口,冬暖夏凉;吃百家饭,谁家孩子考大学,我帮着盯一夜自习,主家给碗饺子;治眼睛?”老瞎子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晒干的野菊花和几粒琥珀色药丸,“林场老中医给的方子,吃了二十年,治不好,但能止疼。”陆泽默默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药丸表面细微的颗粒感——这不是中药。是苏联产的神经镇痛剂“涅瓦”,七十年代末通过边境贸易流入东北,早已停产,市面上绝迹多年。他抬头看向马魁:“师傅,李叔不是乘客。”马魁懂了。他缓缓松开手,直起身,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乘警证,双手捧着,郑重递到老瞎子面前。老瞎子没接,只是伸手,在证件封皮上反复摩挲,指尖停在烫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公安”八个字上,久久未动。“证,我早没了。”他轻声道,“可这车,还是我的。”这时,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双城。本次列车双城站停车两分钟,请下车旅客提前做好准备。”汪新下意识去看马魁。马魁却看向陆泽,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有愧怍,更有一种被命运狠狠掴了一巴掌后的茫然。陆泽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开口:“师傅,按规定,无票乘车,须补全程票价并加收五十元罚款。”马魁一愣。陆泽已转身,从汪新手里拿过补票本,刷刷写了几笔,撕下一张票根,走到老瞎子面前,弯腰,将那张薄薄的粉红色票根,轻轻按在他摊开的左掌心。“李叔,这是您今天的车票。”陆泽声音平稳,“始发站:嫩江桥。终点站:哈尔滨。有效期:一辈子。”老瞎子手掌一颤,那张票根竟被他无意识攥紧,揉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团。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团纸,慢慢、慢慢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穿着的旧棉袄最里层口袋。车厢灯光忽明忽暗,窗外田野飞速倒退,铁轨撞击声铿锵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所有人的心跳。马魁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陆泽肩膀:“好小子……你比师傅懂规矩。”汪新彻底服了,凑过来小声问:“那……真不罚了?”陆泽摇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马魁:“师傅,李叔的《线路巡护手记》原稿,我抄了一份,原件在市局档案室特藏柜第三格。还有他历年帮旅客找回失物的登记簿复件,一共二十七本,全在里头。”马魁接过信封,手指触到纸张厚度时,明显一顿。“另外,”陆泽顿了顿,目光扫过老瞎子空荡荡的右袖管——那里其实并非截肢,而是用厚实棉布层层缠裹,袖口处隐约可见金属卡扣的微光,“李叔的右臂义肢,去年冬天在牡丹江段冻裂过一次,厂里说备件没了。我托人从长春老军工所调来一套替换轴承,明天上午送到院门口。”老瞎子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映出清晰的光:“你……怎么知道?”陆泽笑了笑,没答,只将搪瓷缸推到他手边:“水快凉了。”老瞎子端起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脖颈流下,在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抹了把嘴,忽然说:“小陆,你爸……是不是叫陆明远?”陆泽瞳孔微缩。老瞎子却已不再看他,只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初春返青的麦田,喃喃道:“七三年,我在嫩江桥执勤,有个教物理的年轻老师,总坐K32次去对面中学支教……他给我女儿补过课,孩子后来考上哈师大物理系……临走前,送我一盒粉笔,说‘守业哥,你教不了学生,但能教铁轨——它从不骗人,歪一分,就脱轨’。”马魁猛地转向陆泽:“你爸……”陆泽点点头,声音很轻:“我爸是陆明远。七五年调去松花江畔的子弟中学,七七年抗洪时,为救学生……没回来。”车厢骤然安静。只有铁轨在脚下延伸,永不停歇。老瞎子把空缸子放回地上,用袖口仔细擦了擦缸沿,然后,他摸索着,从自己破旧的布包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了三层的东西。剥开,是一块风干的、硬邦邦的鹿肉干,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雪白盐霜。他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始终望着陆泽:“你爸教我认星图,教我算潮汐,说铁轨也是星辰,是大地上的银河……他没教错。”陆泽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那块鹿肉干,也放进嘴里。咸,硬,带着山野的凛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腥甜。他知道,那是血渗进肉里的味道。马魁忽然摘下自己的警帽,朝老瞎子深深鞠了一躬。汪新见状,慌忙跟着低头。老瞎子摆摆手,又啃了口苞米:“别整这些虚的……饿了,赏口吃的不?”王素芳做的打卤面余香仿佛还萦绕在舌尖。陆泽转身,走向车厢中部的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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