诮,而是真正释然的、带着三分倦意七分笃定的笑。“八百三十二年……够了。”他取出一枚情劫烙印,指尖轻点,那抹暗红如活物般游走而出,悬于掌心,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就按你说的办。缄口铃,我买了。”老者双手接过,郑重收入一只玄铁匣中:“三日之后,定情钉可成。另,贵客所列材料,我已传讯总行调拨。其中九窍紫髓藤与玄阴蚀骨花,三月内可至;星陨铁心蕊,需赴北荒‘坠星海’开采,预计半年;太初寒魄晶……”他略一迟疑,“此物产自‘永寂冰渊’,三年内恐难凑齐。但……若贵客愿以一件同等级宝器相换,或可缩短至一年。”陈林毫不迟疑:“可以。”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激赏,正欲开口,忽而神色一凛,猛地抬头。整座梦幻城,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天色昏沉,而是光线本身被抽走了——街市灯火、坊市灵光、甚至修士身上流转的护体灵辉,尽数湮灭。唯有陈林面前案几上的青铜小铃,依旧幽幽泛着一点乌光,铃舌赤金,在绝对的黑暗里,像一滴凝固的血。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啧……聚宝商行,倒是会挑地方做生意。”声音不高,却让沈小玉浑身一颤,膝盖一软便要跪倒;沈温明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连老者都身形微晃,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陈林却未动。他甚至没抬头,只将最后一枚情劫烙印收回袖中,而后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罗盘。罗盘无针,盘面却刻着十二道扭曲蠕动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无声呐喊,仿佛被封印了千万年的冤魂。他拇指轻轻一按罗盘中央。嗡——一道无形波纹轰然扩散。整座梦幻城的黑暗,如被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猩红光芒。下一瞬,所有裂痕轰然炸开!光,回来了。街市喧嚣重现,修士谈笑如初,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窒息从未发生。唯有老者袖口,一截焦黑的布料无声飘落,化为灰烬。他盯着陈林手中的黑色罗盘,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天湖钓叟的‘锁魂罗盘’?不……比那更古老。这是……‘狱卒罗盘’的仿制品?”陈林将罗盘收起,淡淡道:“不是仿制。是原品。前任主人,叫赵青川。”老者瞳孔骤缩。赵青川,三百年前横空出世的诡道奇才,曾独闯四季山庄,盗走半卷《四季轮回谱》,最终被天湖钓叟亲手镇杀于大天湖底。其尸身至今未寻得,只留下一个传说:他死前,将毕生所悟,刻入一枚狱卒罗盘,藏于星墟某处,谁得之,谁承其业,亦承其祸。“大人……”老者喉结滚动,“您与赵青川前辈,是何关系?”“没有关系。”陈林起身,拂袖,“只是他送了我一场机缘,我替他,收一笔账。”他走向门口,脚步一顿,未回头:“告诉那个躲在城外虚空里的家伙——八百三十二年后,我会亲自登门,取回属于我的东西。现在么……”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他先管好自己的鱼塘,别让鱼,游得太远。”话音落下,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烟,消散于门外长街。沈小玉呆立原地,喃喃道:“爹……他……他是谁?”沈温明嘴唇哆嗦着,只挤出两个字:“……真君。”老者低头,看着手中玄铁匣,匣盖缝隙里,那枚缄口铃正微微震颤,赤金铃舌上,一滴暗红血珠,悄然凝成。他轻轻合上匣盖,转身走向内室,声音疲惫却坚定:“传令下去,即日起,聚宝商行梦幻城分号,所有货品,对‘林飞羽’此人,永久九折。另,将今日事,以最高密级,呈报总行——就说,‘狱卒’归位,‘钓叟’失钩,星墟……要变天了。”同一时刻,万里之外,四季山庄禁地深处。一座悬浮于血色云海之上的孤峰顶,天湖钓叟盘膝而坐,周身水汽氤氲,幻化出无数条银鳞小鱼,游弋不息。他右手指尖,一截焦黑的断骨静静悬浮,骨上铭刻的符文,正一点点剥落、溃散。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不见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八百三十二年……”他轻声自语,指尖轻点断骨,“好。我等。”血色云海翻涌,一朵巨大无比的莲花,无声绽放。花瓣层层剥开,露出中央一枚晶莹剔透的……鱼钩。钩尖,一点寒芒,正对着虎丘方向。而虎丘之上,十六号风铃消散之处,一株新生的嫩芽,正悄然破土。芽尖一点微光,如泪,如星,如未写完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