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微小黑洞,每个黑洞里,都闪过一张人脸——全是泉天栖,不同年纪,不同表情,最后一张,是他五十年前的模样,正朝木子云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方石。幻象消散。木子云喘息着,抬头望天。云层已恢复正常,阳光洒落,暖意融融。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瞥,只是错觉。可他知道不是。时间之神被重创了。不是肉体,是规则层面的损伤。那根银丝断裂,意味着它对这一时间点的绝对监控被撕开一道口子。接下来的九百二十息,它将陷入修复与权衡——是立刻降下惩罚,还是先稳住其他时间线?它不敢赌。因为木子云的存在本身,已是最大的变量。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抹去嘴角黑血,望向西方。那里,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山顶积雪皑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峰名“忘归”,传说登顶者皆忘来路。木子云知道,泉天栖就在那里。五十年光阴,他一定已耗尽所有,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只为等这一刻——等木子云成功,等他腕间时空线重新亮起,等那枚方石再次成为连接彼此的脐带。木子云迈步,朝忘归峰走去。山路陡峭,积雪没膝。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咳血,血落在雪上,绽开一朵朵诡异的墨梅。可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住。前方雪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箭镞。三棱,锈迹斑斑,刃口泛冷光。正是他在村口拾起、又放回土中的那一枚。木子云弯腰,拾起它。箭镞入手微温,仿佛刚从活人手中传递而来。他翻过箭镞,底部刻着两行细小铭文,非金非篆,却是他亲手刻下的字迹:“吾赴忘归,非为求生。待汝归来,共饮山雪。”——那是五十年前,泉天栖留给他的信。木子云攥紧箭镞,冰凉金属深深硌进掌心。他抬头,望向峰顶。阳光刺眼,雪光耀目,恍惚间,他看见泉天栖站在峰巅,穿着皇子朝服,腰佩魏皇败幽图所化的玉珏,正朝他举杯。杯中盛的不是酒,是半融的雪水,清澈见底,映着万里晴空。木子云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他继续向上走,脚步踏碎薄冰,发出清越的“咔嚓”声。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整座山脉,惊起飞鸟无数。鸟群掠过雪峰,在湛蓝天幕上划出七道银线——不多不少,正好七道。与方石上那道银痕,严丝合缝。风起,雪扬,天地苍茫。木子云的身影渐渐融入峰顶白光,仿佛他本就是那光的一部分,从来未曾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