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今日发生的奇观,会在所有势力的史料文献中传承万年,一座陆地和一片海,竟然在天上飞。奇观引起了各域大规模的“追仙”之举,可惜没有多少人会飞,跟也跟不上,只能干着急。从贫瘠之地来到叱淼峰旧址,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却刷新了所有练武、修法者的世界观。叱淼峰双峰仍在,如今已经狼藉不堪,还有部分流动势力聚集在此,做些见不得人之事,原域内城镇因瘟疫大多也荒了,仅剩的“活城”也被长柯宗吞并,但穷苦之地......海风咸腥,浪头卷起时像无数条银鳞巨蟒在翻腾。木子云悬于半空,脚下是墨蓝深海,头顶无日无月,唯有一片混沌灰穹,仿佛天地初开前尚未被命名的缝隙。他低头看去,海面倒映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张模糊、晃动、不断被水波撕碎又重组的少年脸——那不是他,却带着他眉骨的弧度、眼尾的微扬,甚至左耳垂上那粒淡褐色的小痣。他伸手去触,指尖刚碰水面,整片倒影轰然炸成千万片碎光,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岁的他:七岁蹲在台儿村老槐树下数蚂蚁;十五岁跪在青石阶上舔舐刀刃上的血;二十三岁站在不周山巅,右臂已化为黑鳞龙爪,左眼瞳孔里浮着阴阳双鱼……最后所有光影聚成一点,坠入海底,无声无息。他没眨眼,可眼角渗出一滴泪,落进海里,竟未散开,而是凝成一颗浑圆剔透的琥珀色珠子,缓缓沉向幽暗深处。泉天栖走后,时空线如一根绷至极限的银弦,在他腕间微微震颤,发出肉耳不可闻的嗡鸣。他知道,那头正有人用五十年光阴去喂养这根弦——不是等待,是燃烧。泉天栖把命押在这条线上,不是信他能赢,是信他绝不会让这条线断。木子云闭目,方石贴于掌心,温润如活物搏动。它没有温度,却比心跳更真实。刹那间,川璅火堆的焦味、莫仁安心脏破裂的腥气、休兵护身符烧尽时那一缕青烟的苦涩,全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新时的潮气,麦秆焚烧后的微甜,以及……一种极淡极淡的、混在晨雾里的铁锈味——那是未干的血混着露水蒸发的气息。他睁眼。脚下不再是海。是泥地。松软、湿润、踩下去会陷进半寸的黑褐色沃土。远处丘陵起伏,坡上梯田层层叠叠,田埂上野菊开得嚣张,金黄花瓣沾着露珠,颤巍巍抖落一星水光。再远些,炊烟三缕,歪斜着爬上淡青天幕,其中一缕最粗,直直指向东南方——那里有村。台儿村。他辨得出来。不是靠记忆,是血脉里爬出来的感应。脚底板发烫,小腿肌肉无意识绷紧,仿佛这方土地正透过鞋底往他骨头缝里钻根须。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幼时梦里:石桥拱起的弧度,桥下溪水撞在青苔石上的声音,桥头歪脖子柳树上挂着的破陶罐……全对。连柳树皮剥落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七岁那年用指甲抠过,留下三道浅白印子,如今那印子已长进树皮,成了天然纹路。他停在村口老槐树下。树冠如盖,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树脂,凝成琥珀状硬块。他伸手抚过一处疤痕,指尖传来细微刺痒——那是他十岁时攀树掏鸟窝,被枯枝划破手掌留下的旧伤。疤痕早已愈合,可树记得。树记得,地也记得。他蹲下身,五指插入泥土。黑土松软潮湿,指腹触到一枚硬物。拨开浮土,是一枚青铜箭镞,三棱,锈迹斑斑,刃口却仍泛冷光。他认得。台儿村祖坟旁曾挖出过整匣这种箭镞,族谱手抄本里写着:“先祖随武王伐纣,赐弓矢,后迁湖州,携镞镇宅。”——这箭镞不该出现在村口,该在祠堂供桌上。可它就在他手里,冰凉,真实,带着三千年前战马奔腾时溅起的尘与血。时间之神在试探。它没拦他降临,却把历史的碎屑提前摆在他必经之路上,像猎人撒下诱饵,等他伸手去捡——只要他多看一眼,多想一秒,那“现在”的意义就会被锚定在此刻,方石将彻底嵌入时间长河,再难拔出。木子云松开手。箭镞落回土中,瞬间被新翻的泥吞没。他站起身,朝村内走去。晨光渐亮,鸡鸣此起彼伏。一个穿靛蓝短褂的老汉扛着锄头从巷口拐出,裤脚挽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他看见木子云,脚步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锄头铁尖刮过青石板,发出“嚓、嚓”两声脆响。木子云没回头。他知道那老汉是谁。族谱第七世祖,木崇礼。此刻他四十七岁,尚未娶妻,三年后会在暴雨夜救起一个溺水的流民女子,生下木子云的高祖。若此刻杀了他,木子云便永不会存在。可泉天栖说过:太早。时间之神会立刻察觉异常,因木崇礼之死,将牵动整个湖州宗族脉络,引发连锁改写——它宁可重塑大陆,也不会容许一个微小节点崩塌。他必须等。等那个真正属于“台儿村木子云”的时间节点——五十年前,木氏一族尚未迁来,此地尚属荒僻,唯有一支逃难来的游猎部族暂居。他们才是真正的“原住民”,是时间之神布下的最后一道锚点。毁掉他们,等于剜掉历史皮肤上一块无关痛痒的疣,连疤痕都不必留。他绕过祠堂,穿过晒谷场,走向村后山坡。那里本该是乱葬岗,如今却搭着几座新草棚,棚外晾着兽皮,几个孩子赤脚追着狗跑,笑声清亮。木子云在坡顶停下,俯视下方。草棚群西侧,一道山涧蜿蜒而过,水声潺潺。他蹲下,拾起一块扁平青石,边缘锋利。左手按地,右臂后拉,青石脱手而出,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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