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的呻吟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昨夜一战,又有三人死在魔兵爪下,五人重伤(包括一名被骨刺洞穿腹部的护卫,眼看是不活了),十余人轻伤。原本就元气大伤的驼队,再次遭受重创,幸存者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陈凡盘膝坐在那处背靠巨石的角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肩的衣物被撕裂,露出下方一片青紫肿胀、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瘀血的可怕伤痕,肩胛骨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魔兵头领那一击力量极大,若非他在最后关头以“守”之真意护体,并借助“葬灵”状态下的爆发力略微卸开了部分力道,恐怕整条手臂都会被直接砸碎。
他默默运转“天剑炼气诀”,将体内残存不多的真元引导至伤处,配合“星霜”剑意中那一丝温润的守护之力,缓缓滋养、修复受损的筋骨与肌肉,同时驱除渗入体内的那一缕阴寒尸毒。“葬”之真意虽然能克制阴邪,但用于疗伤却效果不佳,反而是“星霜”的守护与温养特性,此刻发挥了作用。
丝丝缕缕清凉的气息在伤处流转,剧痛稍缓,但修复的过程依旧缓慢。以他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配合丹药,这样的伤势至少也需要数日方能初步恢复,短期内左臂无法再承受剧烈的战斗了。
泥鳅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水囊中倒出些清水,用干净的布条蘸湿,想帮陈凡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却又怕弄疼他,小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我没事,皮肉伤。”陈凡睁开眼,对她笑了笑,接过布条,自己简单擦拭了一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鸽卵大小、呈淡金色、散发着清香的药丸。这是得自沙狼帮库藏的、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回春散”,对内外伤皆有疗效。他自己服下一粒,又将另一粒递给泥鳅。
“陈大哥,你吃,我不用……”泥鳅连忙摆手。
“你刚才也受了惊吓,这药有安神之效,服下好好休息。”陈凡不容置疑地将药丸塞到她小手里。泥鳅这才乖乖服下,药力化开,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依偎在陈凡身边,很快因疲惫和药力陷入了浅眠。
不远处,雷刚、吴姓老者,以及几个伤势较轻的护卫头目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个个脸色沉重。胡大胡二兄弟也凑在旁边,听着。
“雷头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名脸上带着血痂的护卫统领激动道,声音沙哑,“连着两晚,死了快十个兄弟了!再往前走,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鬼东西?咱们……咱们干脆往回走吧!回灰谷!”
“回灰谷?”另一人苦笑,“灰谷离这里少说也有三四百里,路上万一再遇到那些怪物,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回去几个?而且,灰谷就真的安全吗?”
众人默然。是啊,灰谷就一定安全吗?那狼嚎坡的地宫裂缝,距离灰谷也不算太远。
“往前走,距离郡城还有至少七八百里。”雷刚嘶哑着嗓子,掰着手指头算,“以咱们现在这情况,一天能走五六十里就顶天了,还得祈祷别再遇到那些鬼东西。至少还要十几天。”
十几天,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每一天都可能成为最后一天。
“可是……咱们的干粮和水,还够撑十几天吗?”有人提出最现实的问题。昨夜混乱,又损失了几头驮着补给的沙行兽。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令人绝望。剩下的清水和食物,即使再节省,也只够这三十来号人支撑五六天。而且,重伤员需要水,沙行兽也需要水。
“要么,派人轻装简行,先去前方探路,或者寻找水源补给?”吴姓老者沉吟道。
“派谁去?派多少人?分开走,万一遇到怪物,死得更快!”立刻有人反对。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往前走,补给不足,前路凶险;往回走,同样路途漫漫,生死未卜。留在绿洲?这里的水源有限,且目标明显,昨夜怪物能找来,保不齐今晚还会再来。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每个人。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虚浮但平稳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见是陈凡处理好了伤口,正朝他们走来。他左臂自然下垂,只用右手握着黑皇剑(已归鞘)作为支撑,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沉静。
“陈兄弟!”“陈公子!”
众人连忙起身,看向陈凡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昨夜若非陈凡力挽狂澜,击杀了那恐怖的头领,他们所有人恐怕都已成了怪物的血食。
“陈兄弟,你的伤……”雷刚关切问道。
“无碍,将养几日便好。”陈凡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在商议前路?”
“是啊,”雷刚苦笑,将面临的困境简单说了一遍,“陈兄弟,你见多识广,本事又大,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凡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