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安队员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方启一番。
“干什么的?”
方启停下脚步,平静道:“楼上那位九叔的徒弟,出去办事刚回来。”
两个保安队员对视了一眼。另一个把烟叼在嘴里,站起身,走到方启面前,打量了他一番。
“九叔的徒弟?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人的语气不太客气。
方启面色不变,淡淡道:“白天跟珠珠小姐一起来的。”
这话一出,两个保安队员诺有所思起来,似乎白天确实有这么个年轻道士。
想清楚了,先前蹲着那个连忙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烟灰,脸上堆起不自然的笑。
“哦——珠珠小姐的人啊。”他侧身让开,朝楼梯方向努了努嘴,“楼上,九叔在等着呢。”
方启点了点头,跨过门槛,朝二楼走去。
到了二楼,保安队在的地方自然就是了,他走到门口,保安队帮他敲了敲门。
“进来。”九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打开。
九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麻麻地斜靠在床上,一只脚搁在床沿,另一只脚耷拉在地上,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阿豪和阿强缩在角落里的凳子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方启进来,阿豪和阿强连忙站起身,行了一礼:“师兄。”
方启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麻麻地,抱拳行了一礼:“麻麻地师伯。”
麻麻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牙签在嘴里转了转,斜眼看着他,却没说话。
九叔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方启面前。
他的目光在方启身上扫了一圈,见他道袍上有几处痕迹,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急着问,只是压低声音道:
“怎么样?”
方启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任小姐呢?”
“回去了。”九叔摆了摆手,解释道,“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让她先回任府歇着了,明日再过来。”
方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麻麻地和那两个徒弟,犹豫了一下,朝九叔使了个眼色。
九叔会意,正要迈步,麻麻地却先开了口。
“怎么了怎么了?”麻麻地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高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我还不能听了?”
方启有些为难地看了九叔一眼。
九叔转过身,看着麻麻地,冷着脸:“你就坐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麻麻地被怼,倒是没再跟争执,他哼了一声,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靠在床头,不说话了。
九叔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方启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窗边。
方启压低声音,将自己在林子里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处隐蔽的山坳,谷地里的实验村,散落一地的试管烧杯,那本写满洋文的笔记本。还有那间堆满尸体的木屋,横七竖八的尸骨。
他又说了任天堂的事——如何与那东西交手,铜钱剑的效果,闪电奔雷拳雷的威力,还有它喷吐尸毒和短距离飞行的能力。最后说到那东西逃了,他的摄魂法门还没修到家,没能留住。
说完,他又将自己的猜测一并道出——洋鬼子背后的势力,这桩事与谭家镇教堂之间的关联,以及那帮人可能另有图谋。
九叔听完,也是大吃一惊,居然水这么深。
他转过身,看着方启确认道:“你确定?”
方启迎上师父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十有八九。不过,还有一些细节要弄清楚。弟子明日再去街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那帮洋鬼子既然在这里活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
“不过,阿启,你记住了——这次不能再跟上回一样冒险了。查到了线索,立刻回来告诉我,不许一个人去拼命。”
方启听着师父的叮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师父的啰嗦,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
他从不觉得烦。
“师父放心,弟子省得。”方启郑重应道。
九叔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事情宜早不宜迟。师父现在就去安排。房间就是你师伯旁边那间,你先歇着,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事。”
方启应了一声,转身回房休息。
等到翌日清晨,方启起了床。
九叔一夜未归,隔壁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师父走之前收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