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落后半步,看着四目师叔略显轻松的背影,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时机差不多了。
这两个月,他一边学习适应,一边也在留意打听。
从过往“客户”家属的只言片语、路过歇脚的茶棚议论、乃至四目与同行交流的信件中,他隐约捕捉到一些信息——关于某位王爷身故,其遗体正由鞑子伪朝安排、茅山高人护送南归的传闻,似乎已在小范围内流传。
算算时间,电影《僵尸叔叔》里那场导致千鹤道长及其弟子全军覆没的惨剧,恐怕不远了。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让四目师叔提前知道,早做准备。
“师叔。”方启忽然开口。
“嗯?”四目回过头,见他神色不同以往的轻松,带着一丝凝重,不由停下脚步,疑惑问道:
“怎么了阿启?累了?前面有块平地,歇会儿?”
方启摇摇头,走到四目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师叔,弟子有一事,必须告知于您。此事关乎我茅山同门性命,关乎一场即将发生的惨剧。”
四目见他如此郑重,眉头微蹙,也收起了轻松神态:“什么事?你说。”
方启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地吐出:“约莫半月之前,边疆有一具王爷遗体,实已成气候的皇族僵尸,将途径道场外的高树林。押运者,乃是我茅山千鹤师叔及其四位弟子。”
四目眼神一凝:“千鹤师弟?他接了这趟官差?皇族僵尸?你继续说。”
“运送棺木为纯铜打造,本为镇尸。但运送队伍在高树林遇暴雨,雨水浸湿墨斗网,削弱封印。尤其那棺木乃是金属所制。”
“天降暴雨,雷电交加。天雷击中铜棺,僵尸藉此雷电淬体,破封而出,凶性暴涨,刀枪不入,不畏寻常道法。”
说到此处,他已然看到四目道长脸色已经彻底变了,继续道:
“千鹤师叔率弟子奋力抵抗,然僵尸已成气候,力大无穷,迅猛异常,四位师弟,相继遇害。千鹤师叔为掩护其他人撤离,独自断后,最终亦力竭,被僵尸所害。”
“你说什么?!”
四目道长猛地拔高声音,双眼圆睁,一把抓住方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方启身形一晃,
“千鹤师弟他还有他那几个徒弟…全、全没了?!死在那劳什子皇族僵尸手里?在高树林?!”
他根本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一切。千鹤师弟与他一师所出,且同属茅山,平日亦有往来,其为人刚正,道法不俗,甚至在他之上。
他那几个徒弟,四目也见过,都是勤勉的好苗子!
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师叔。”方启任由他抓着,沉重地点点头。
“惨剧之后,那皇族僵尸并未离去,而是在高树林一带徘徊,吸食生灵血气,越发凶悍。最终它会循着生人气息,找到师叔您的道场,以及隔壁一休大师的住所。”
四目闻言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一棵大树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同门惨死,凶物临门…
好半晌,他才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方启,眼中充满了探究和惊疑:
“阿启!这等尚未发生、且细节如此详尽之事。你、你究竟从何得知?!难道又是你那天人感应?”
他想起师兄提过的“天人感应”示警教堂之事。
方启迎上四目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再次缓缓点了点头:
“是。师叔,弟子不敢瞒您。弟子这感应的能力,时灵时不灵,但一旦出现,便极其真实。前些日子,弟子静修打坐之时,心神不宁,冥冥中不断闪过一些画面——高树林、暴雨、铜棺被雷劈、千鹤师叔浑身是血。”
“弟子起初只当是胡思乱想,可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弟子亲眼所见。直到近日听闻北边王爷灵柩南运的风声,弟子才惊觉…恐怕天人交感所见,即将成真。”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四目道长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四目道长背靠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
良久,他才睁开眼,只是此时眼中再无半点平日里的跳脱。
“皇族僵尸。”
“高树林。”
“千鹤师弟。”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然后,他看向方启,目光复杂。
“阿启,”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千鹤师弟的性命,我道场上下、隔壁老和尚和菁菁那丫头的安危,还有这方圆百里可能被波及的无辜百姓,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走!立刻回道场!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这皇族僵尸…老子倒要看看,它有多硬!”
说完,四目道长再无半分耽搁,拉着方启,连夜赶回了山间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