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我要订婚了。”
那头的声音平直,像在念一份通知,“明天下午六点,帝豪酒店八楼。
你来。”
陈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几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嗓子:“……啊。”
“五点前到。”
“知道了。”
通话切断。
陈阳把手机扔回口袋,嘴角慢慢弯起来。
订婚宴。
刘文浩那群人肯定会挤满那个地方。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混杂着香水与欲望的气味从想象中飘来。
下午五点整,刘文浩果然出现在水晶吊灯底下。
他是以刘家代表的身份被迎进来的。
整个厅堂里堆满了西装和裙摆,碰杯声像碎玻璃一样四处溅开。
不断有人凑近他,肩膀碰着肩膀,笑容挤着笑容。
“文浩,这么给面子!”
“应该的。”
“腿伤好利索了?”
“托您的福。”
“恭喜啊!”
“客气。”
刘文浩在人群里转着圈,每走几步就有人伸手拦他。
问题从四面八方抛过来——年龄、婚事、新投的娱乐公司、还有东海那块地皮的开发计划。
他一一应着,笑声又轻又稳,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有人贴得更近些,压低声音:“刘总,听说华融那个项目……能不能带我们喝口汤?”
刘文浩举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好说。”
他笑,“慢慢谈。”
厕所隔间的门板被推开时,陈阳正就着水龙头冲洗脸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胡乱抹了一把,转身就撞见苏婉月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条银灰色的长裙,布料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某种鱼类的鳞片。
陈阳记得她,或者说,很难不记得——上一次见面时,他正因为一笔烂账被人从餐厅 扔出来,而她恰好从正门的旋转玻璃门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砖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来。
“躲这儿能饱肚子?”
苏婉月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敲得清晰。
她没等他回答,已经伸手拽住他袖口往外走,“里面要开始了。”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陈阳任由她拉着,视线落在她后颈露出一小截的珍珠项链上。
真亮,他想,比林雅去年生日时他攒钱买的那条仿制品亮得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现在不是比较的时候。
宴会厅的门是 的,侍者推开时,暖烘烘的食物气味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厅很大,大得让陈阳下意识眯了眯眼。
水晶吊灯的光砸在镀金的墙饰上,再溅落到那些锃亮的银质餐盘边缘,晃得人有些晕。
圆桌像棋盘上的棋子似的摆开,每张桌子 都堆着冒热气的肉和油光水滑的蔬菜。
他听见自己肚子很轻地叫了一声。
“看见那边了么?”
苏婉月用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陈阳顺着望过去。
人群最密的那处,刘文浩正举着酒杯和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肩膀撑得很开,笑的时候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但陈阳注意到他握杯的手指——指节泛白,杯脚被捏得太紧。
这不是放松的姿态。
“他身体好了不少。”
陈阳低声说,更像在自言自语。
上次见刘文浩还是三个月前,那时这人咳嗽起来背都佝偻着,现在站得却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灵泉的水果然有用。
这个认知让陈阳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
苏婉月侧过脸看他,“你知道他最近在收散股?”
“听说了点。”
“不止是散股。”
她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没动,“他想吞掉整个苏氏。
今晚这顿饭,就是开场锣。”
陈阳没接话。
他看着刘文浩转过身,三角状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在某处停了停——正是他们站的位置。
那目光滑过来时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结的霜,冷,且带着某种粘腻的质感。
陈阳感觉自己的脊椎微微绷直了。
“怕了?”
苏婉月问。
“饿。”
陈阳答非所问。
他是真饿,胃里空得发慌。
但比饥饿更清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沉在肋骨下面的、缓慢烧着的火。
他想起刘文浩上次派人来砸店时说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