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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沧山暮色远(1/2)

    飞舟穿出云层时,林清瑶看见了海。

    不是她想象过许多遍的那种蓝。是灰蓝色的,从云海的尽头一直铺到天际线,和天色融成一片。

    她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窗壁,看了很久。

    飞舟是穿云舟的款式。

    桃木色,铁云木造的,当年在青溪坊凌云阁花了一千五百灵石买下,又加了三百灵石请秦三娘改装。

    舟身比寻常飞舟略窄一些,线条收得干净,混在来往的飞舟里毫不起眼。

    ——这正是她要的。

    舱室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一张木榻靠窗,铺着浅青色的灵棉薄被和同色软枕,是当年和茶具一起买的,料子已经软了。

    榻边一只小几,搁着白瓷茶壶和茶杯,壶身圆润,杯子小巧,胜在皮实。

    窗台角落里放着一包灵花茶,胜在清雅耐泡,一包能喝两三个月。茶几下层收着一对青瓷小酒杯和一只巴掌大的便携酒壶,酒壶塞在袖子里刚刚好。

    头顶是全景天窗。

    此刻天窗上映着云层的影子,一层一层从玻璃上滑过去,像水面的波纹。

    往后靠在椅背上,蓝天白云尽收眼底,这是她当初改装时最满意的一处。

    舟尾有个小隔间浴池。

    灵玉铺底,带加热阵,池子不大,一个人泡澡绰绰有余。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风潇渡。

    笔画清瘦,带着几分飘逸之气,又不失力道。是当年秦三娘替她刻的,名字是她自己起的——

    风潇客的风潇,渡口的渡。

    不是被渡,是自渡。

    飞舟从凌霄宗出发时,穿过云层,把灵隐峰的峰顶、清韵院的飞檐、悟道院的山门、青云峰的过往……

    一样一样留在了云海之下。

    第一日,飞舟飞过云梦泽。

    从窗口望下去,云梦泽像一块摔碎又拼起来的镜子。大大小小的湖泊嵌在雾中,水色比天空更淡,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

    湖面上偶尔掠过白鹭的影子,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贴着水面。她看了一会儿,从储物戒里取出纸笔,铺在膝头。

    笔尖悬了许久,落下去,画了一只白鹭。画完时,白鹭正好从湖面飞起来,翅尖点破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还是当年启蒙堂跟着陆师叔学来的水平,勉强能看,没有那个神韵。

    她把画收了起来。

    第二日,飞舟飞过落星原。

    落星原没有星。是一片很空旷的荒原,赤红色的土壤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像大地被剖开了一道口子。

    荒原上零星立着几根石柱,极高极细,像是被什么从天上打落下来,斜斜地插在红土里。

    她让飞舟停了一程,走下去,站在一根石柱下仰头看。柱身布满风蚀的孔洞,风从孔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她站了一会儿,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小块碎石。赤红色的,边缘锋利,是石柱上剥落下来的。

    她刚把碎石收进储物戒。

    就有个修士御剑路过,飘来一句话:“又是个被话本子骗了,过来找上古踪迹的。”

    林清瑶:“……”

    第三日,飞舟飞过云梦泽的尽头。

    水面开始收窄,湖泊被一条条细长的河流取代,河流又汇成一片更大的水域。

    空气里开始有咸味,很淡,淡到她不确信自己是不是闻错了。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闻过的气息

    ——不是花香,不是草木的清苦,不是山雨的湿润,是另一种凉丝丝的、微微发涩的味道。

    飞舟继续朝东。

    第四日,海出现了。

    先是地平线先变了颜色,从天灰变成一层极淡极淡的蓝灰,像有人用最淡的墨在天的边缘画了一笔。

    然后那一笔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从蓝灰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蓝。她趴在窗口,看着那片蓝色一点一点铺满整个天际线。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海忽然近在眼前。

    潮水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再退下去。节奏很慢很慢,她把额头抵在窗壁上,听了一整个下午。

    暮色四合时,飞舟降落在广陵仙城的渡口。

    她把风潇渡收进储物戒,站在渡口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海边的暮光和宗门不一样。宗门的暮光是金色的,从云海里涌上来,落满群山。

    这里的暮光是银蓝色的,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淡淡的灰紫。

    她沿着渡口的石阶往下走。

    广陵仙城从脚下铺展开去,灰瓦白墙,河道纵横,石桥一座接一座。

    城中的水道连着海,潮水涨上来时,海水顺着河道漫进城里,把石阶最下面的几级浸成深黑色。

    退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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