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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空白的父亲(6/11)

    不是粥烫到了眼睛。

    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人面前流泪,而不需要解释原因的那种烫。

    沧阳站在门外,背靠着墙,仰着头,拼命地眨眼。

    沧曦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想哭就哭。”

    “没哭。”沧阳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泪腺封住了。”

    “你封的是左边,右边还在流。”

    沧阳伸手摸了摸右脸。

    湿的。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轻声说:“姐姐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

    “嗯。”

    “那我们现在算是——”

    “正在进行时。”沧曦说。

    门里面,沧溟又开始学小禧剥水煮蛋的动作了。他剥得很难看,蛋壳碎了一桌子,蛋白被抠出了好几个坑。小禧看不下去了,拿过那颗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蛋,重新剥了一颗完整的,放回他的粥碗里。

    沧溟看着那颗完整的、光滑的、白白嫩嫩的水煮蛋。

    “你做的所有事,”他说,“都让我觉得我应该记得你。”

    小禧拿起自己那颗蛋,咬了一口。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吧。”她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但地球意志空间里的光永远不会熄灭。

    那些光来自终焉之力的缓慢衰变,来自锈铁纹路的温和辐射,来自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日复一日的注视、学习、和笨拙的模仿。

    沧阳睁开眼。

    走廊里的应急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暖黄色的壁灯。

    他看了沧曦一眼。

    沧曦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很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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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沧阳站直身体,“去训练室。趁着客人还没学会泡茶,我们多练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等他学会了,姐姐就没时间教我们了。”

    两人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真正的星空在缓慢旋转。

    三万六千颗星,有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颗熄灭了。

    只剩一颗。

    微弱地、固执地、温柔地亮着。

    像一个父亲在记忆的废墟中,用身体本能点燃的一盏灯。

    灯下的两个人,隔着一张窄茶几,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颗水煮蛋。

    一个在教。

    一个在学。

    教的在笑。

    学的在问:“为什么你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回答是:“因为有人告诉过我,这样笑会比较好看。”

    “谁告诉你的?”

    “一个我认识、但不记得的人。”

    “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小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锈茶,“我替他记得。”

    第13章:空白的父亲(小禧)

    从星图室到地球意志空间,只需要穿过一道门。

    但沧溟在这道门前站了很久。

    他站在门框中间,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那片被永恒暮色笼罩的大地,另一只脚却还留在星图室的冷光里。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夕阳穿透的薄冰——能量体的形态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真实的人,更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进来吧。”我说,声音尽量放得轻缓。

    沧溟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但他看我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那种陌生人对陌生人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几乎称得上依赖的注视。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把第一眼看见的生物当成了整个世界。

    我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地球意志空间永远停留在黄昏。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橘红色光线浸透的天空,和脚下广袤的草原。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掌。

    沧溟走进来的那一刻,风停了。

    不是那种骤然而止的停,而是一种充满敬畏的屏息——整片草原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草叶不再摇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不再飘动,仿佛连大地都在注视着这个归来的旅人。

    七千四百年。

    这片土地等了他七千四百年。

    沧溟显然没有感受到这一切。他只是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突然静止的风,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身边悬浮的光尘。那些光尘在他的指尖碎开,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飞走。

    “这里……”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过吗?”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维持着一个守护者该有的得体距离。

    “没有。”我说,“你是第一次来。”

    又一个谎言。

    他来过的。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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