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人面前流泪,而不需要解释原因的那种烫。
沧阳站在门外,背靠着墙,仰着头,拼命地眨眼。
沧曦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想哭就哭。”
“没哭。”沧阳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泪腺封住了。”
“你封的是左边,右边还在流。”
沧阳伸手摸了摸右脸。
湿的。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轻声说:“姐姐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
“嗯。”
“那我们现在算是——”
“正在进行时。”沧曦说。
门里面,沧溟又开始学小禧剥水煮蛋的动作了。他剥得很难看,蛋壳碎了一桌子,蛋白被抠出了好几个坑。小禧看不下去了,拿过那颗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蛋,重新剥了一颗完整的,放回他的粥碗里。
沧溟看着那颗完整的、光滑的、白白嫩嫩的水煮蛋。
“你做的所有事,”他说,“都让我觉得我应该记得你。”
小禧拿起自己那颗蛋,咬了一口。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吧。”她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但地球意志空间里的光永远不会熄灭。
那些光来自终焉之力的缓慢衰变,来自锈铁纹路的温和辐射,来自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日复一日的注视、学习、和笨拙的模仿。
沧阳睁开眼。
走廊里的应急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暖黄色的壁灯。
他看了沧曦一眼。
沧曦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很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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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沧阳站直身体,“去训练室。趁着客人还没学会泡茶,我们多练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等他学会了,姐姐就没时间教我们了。”
两人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真正的星空在缓慢旋转。
三万六千颗星,有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颗熄灭了。
只剩一颗。
微弱地、固执地、温柔地亮着。
像一个父亲在记忆的废墟中,用身体本能点燃的一盏灯。
灯下的两个人,隔着一张窄茶几,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颗水煮蛋。
一个在教。
一个在学。
教的在笑。
学的在问:“为什么你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回答是:“因为有人告诉过我,这样笑会比较好看。”
“谁告诉你的?”
“一个我认识、但不记得的人。”
“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小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锈茶,“我替他记得。”
第13章:空白的父亲(小禧)
从星图室到地球意志空间,只需要穿过一道门。
但沧溟在这道门前站了很久。
他站在门框中间,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那片被永恒暮色笼罩的大地,另一只脚却还留在星图室的冷光里。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夕阳穿透的薄冰——能量体的形态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真实的人,更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进来吧。”我说,声音尽量放得轻缓。
沧溟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但他看我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那种陌生人对陌生人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几乎称得上依赖的注视。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把第一眼看见的生物当成了整个世界。
我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地球意志空间永远停留在黄昏。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橘红色光线浸透的天空,和脚下广袤的草原。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掌。
沧溟走进来的那一刻,风停了。
不是那种骤然而止的停,而是一种充满敬畏的屏息——整片草原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草叶不再摇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不再飘动,仿佛连大地都在注视着这个归来的旅人。
七千四百年。
这片土地等了他七千四百年。
沧溟显然没有感受到这一切。他只是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突然静止的风,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身边悬浮的光尘。那些光尘在他的指尖碎开,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飞走。
“这里……”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过吗?”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维持着一个守护者该有的得体距离。
“没有。”我说,“你是第一次来。”
又一个谎言。
他来过的。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