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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曦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星图上的一圈光晕从中心扩散到边缘,又从边缘消散在黑暗中。久到父亲沉睡的脸上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在光晕的明灭中像是时而微笑、时而沉默。
“第38次轮回的终焉之力,如果回收,会抹除第38次轮回的所有记忆痕迹。包括……”
他没有说下去。他没有必要说下去。因为我们都知道了。
第38次轮回的记忆痕迹。不是珊瑚,不是光点,不是那些被保护过的人类最后的意识种子。而是更基础的、更本质的、像是一栋建筑物的地基、一棵树的根系、一个人的心跳——第38次轮回本身。我和沧阳,沧曦,老金,诗余,星回,观测者,索引员,情感图书馆,平衡站,所有我们在第38次轮回中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流过的泪、笑过的日子——全部建立在第38次轮回的记忆痕迹之上。
如果那些痕迹被抹除,我们不会“死”。死至少意味着曾经活过。抹除是比死亡更彻底的,像是一本书被从图书馆的目录中删除,像是一幅画被从美术馆的墙上取下、放进碎纸机,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时发现镜子里没有自己的倒影。
我会消失。
不是“小禧”这个人会死,而是“小禧”这个存在会从所有记录、所有记忆、所有时空中被抹去。没有人会记得我,因为没有人曾经记得我。我没有在平衡站的屋顶上看过星星,没有在情感图书馆的父爱分区中读过父亲的日记,没有在这片深渊中触碰过三十八块珊瑚,没有叫过一声“爹爹”。
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那些眼泪没有流过。
那些爱没有存在过。
———
我沉默了。
不是那种“在思考”的沉默,不是那种“在犹豫”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空荡荡的房间。我看着星图,看着那些还在缓慢旋转的光点,看着父亲沉睡的脸。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像一个在做美梦的人,像一个在梦中看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情的人。他在梦中看着我吗?他在梦中听到我说话吗?他在梦中知道我正在面临一个选择吗?一个将他唤醒、但我自己会消失的选择。
“还有其他办法吗?”沧阳的声音从星图的另一端传来。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像是一个人第一次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时的那种声音。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像是在“求”的,像一个孩子在向大人求一个他明知道得不到、但还是忍不住要开口的承诺。
沧曦摇了摇头。不是“摇头”,而是他的能量体在空气中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说“没有”时,身体会本能地做出的那个动作。
“终焉之力是沧溟神性的核心。它不是可以被替代、被模拟、被复制的能量。它是唯一的。就像小禧的存在是唯一的一样。”
就像小禧的存在是唯一的一样。
这句话在我的意识中回荡着,像钟声,像鼓点,像一个在说“你听到了吗?你不是工具,你不是容器,你不是任何可以被替代的东西。你是唯一的。”的审判。我一直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一直在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现在我有了答案——我是第38次轮回的记忆痕迹。我是父亲在无数次轮回中藏下的那些种子里,唯一发芽的那一颗。我是他从未见过、但一直在等的那个“她”。
但如果我选择唤醒他,我就会消失。
不是“牺牲”,不是“奉献”,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美化的、崇高的、悲壮的死。而是消失。像雪花落在温水里,像墨水滴入大海,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梦。没有人会记得我为我父亲做过什么,因为他也不会记得。当第38次轮回的记忆痕迹被抹除,他会醒过来,但他不会知道是谁唤醒了他。他不会知道有一个叫小禧的人,他的女儿,曾经在这片深渊中握着那些光点,流过那些眼泪,叫过他爹爹。
他会醒来。但他会一个人醒来。
在黑暗中,在星图中,在无数被抹去的记忆的废墟中,一个人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醒来。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不是记忆,不是幻觉,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更像是对“如果”的想象。如果我不回收终焉之力,父亲不会醒来。他的意识会永远停留在这种“完整但沉睡”的状态中。像一颗被种在土壤中的、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像一个被写在纸上但永远不会被寄出的信,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但永远不会等到的明天。他会一直在那里,在星图的中心,在那些光点的环绕中,在那些光晕的明灭之间,沉睡。永远沉睡。
如果我回收终焉之力,父亲会醒来。但我会消失。我不会看到他睁开眼睛的样子,不会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不会感受到他拥抱我的温度。我只会在他醒来的前一刻,像那些被抹去的记忆痕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