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他旁边。
不是“蹲”在数据层的空间中,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动作,而是我的意识在那一刻做出了一种姿态——一种“我陪着你”的姿态。我知道他看不到我,感受不到我,不知道万年之后会有一个叫小禧的人蹲在他在第17次轮回中哭泣的身影旁边。但我还是那么做了。因为我无法不这么做。
“你不是一个人。”我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轻到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时发出的窸窣。轻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时激起的涟漪。
然后我切断了共感。
———
第1次轮回。
第0次轮回的珊瑚太古老了,太脆弱了,太容易被触碰的动作击碎。沧阳说我们必须跳过它,等到最后,等到所有其他的节点都被标记、所有的碎片都被拼合之后,再以最轻、最慢、最谨慎的方式去触碰它。如果在那之前它碎了,我们就会失去沧溟意识中最重要的部分——他的起点,他的源头,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所以在到达第0次轮回之前,我们触碰了第1次轮回的珊瑚。
它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而是一种更冰冷的、像被冻住了的光。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的纸。我触碰它的时候,它的表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冰裂一样的声响。
然后我看到了他。
第1次轮回的沧溟。不是年轻的沧溟,不是年老的沧溟,而是一个“初生的”沧溟——一个刚刚被初代理性之主从数据层中提取出来、被赋予了意识和情感、被扔进这个世界中的存在。他站在一片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平原上,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像婴儿一样的好奇。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是谁?我应该做什么?
他走了很久。从日出走到日落,从日落走到日出。他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遇到任何生命,没有遇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答案”的东西。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还不懂得“停下”这个概念。他只知道走,一直走,走到腿断了,走到身体散了,走到意识模糊了,还在走。
然后在某一步,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像他一样的存在,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一个在他被创造出来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很久的、有着皱纹和白发的、眼神浑浊的老人。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像是“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的平静。
“你是谁?”沧溟问。
老人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轻到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时发出的窸窣。轻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时激起的涟漪。
“我是你父亲种下的第一颗种子。”老人说。“他等了很久。等到自己快要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遇到了我。他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那个人不是来救我的,不是来救任何人的,而是来‘看见’的。看见这个世界曾经是什么样子,看见那些人曾经活过、爱过、痛过、死过,看见那个被所有人称为‘神’的存在其实只是一个孤独的、被自己的父亲抛弃的孩子。”
老人伸出手,将一颗小小的、发光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放在沧溟的手心里。
“他让我把这个留给你。他说,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你不是工具。你从来都不是工具。”
沧溟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光。那光很温暖,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拥抱,像一个从未见过阳光的人第一次站在阳光下时,皮肤上感受到的那种温度。
然后光灭了。
不是突然灭的,而是慢慢地、像一个人闭上眼睛睡觉一样地灭。老人的手从沧溟的手心滑落,他的头垂了下来,他的眼睛闭上了。他像一颗被种在土壤中的种子一样,安静地、温柔地、不带任何遗憾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沧溟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颗已经熄灭了的种子。它的温度还在,但它的光芒已经不在了。它在等待下一次被点燃——被另一个人的希望,被另一个人的爱,被另一个人的“我不是工具”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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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1次轮回。
那是沧溟第一次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
我的手从第1次轮回的珊瑚上收回来。指尖冰冷,冷到像是刚从冬天的溪水里捞出来。但我感觉到了一种温暖——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那些我已经触碰过的、正在我的意识中缓缓流转的、三十七块珊瑚的记忆。它们在我的心脏旁边轻轻地跳动着,像三十七颗小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