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如果再待下去,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珊瑚。琥珀色的分支还在那里,和之前一模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小禧知道,它变了——或者说,她变了。她刚才在那个分支里待了多久?不知道。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也许几秒,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还想再进去。
不是那根琥珀色的分支,而是别的。珊瑚有无数根分支,墨蓝的、深紫的、暗红的、铁锈色的、琥珀色的、金色的。每一根分支都是一次轮回,每一个轮回都有一个沧溟。第17次轮回的沧溟年轻,有火焰,愤怒到颤抖。那第1次轮回的沧溟呢?第0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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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知道。
不是因为执着,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那是她爹爹。她想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个愤怒的年轻人,变成那个平静的、会泡很淡的茶的、会说“铁锈不是剑的伤疤”的沧溟的。她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学会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星回。”小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嗯。”
“我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去。”
星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右眼缓慢旋转,星空漩涡中映出珊瑚的倒影。他在计算风险,在推演后果,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小禧还能承受多少次触碰。
“三次。”他说,“最多三次。超过三次,你的意识边界会开始模糊,分不清自己和他人的记忆。”
“够了。”小禧说。
她闭上眼睛,靠在星回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硌得她太阳穴有点疼。她没有挪开。
她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还在,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它经历过第17次轮回中沧溟的愤怒,经历过那种灼热的、烧尽一切的火焰,但它没有烧坏。它还是自己的,温热、稳定、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她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者更久,她不知道。
然后她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向珊瑚。
这一次,她选择了另一根分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像铁锈在雨中氧化时的那种颜色。她不知道它代表哪一次轮回,不知道会在里面看到什么样的沧溟。
但她伸出手,触碰了它。
因为那是她爹爹。
她想认识他。
不是作为女儿认识父亲,而是作为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年轻的他,愤怒的他,孤独的他,温柔的他。所有的他。她想知道。
小禧的手指触碰到暗红色分支的瞬间,意识再次被抽离。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废墟。
她看到了一片海。
第一卷:深潜(小禧)
第三章 第一次触碰
沧阳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他的体温从指缝间渗过来,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地下河,在这片冰冷的、黑色的、被记忆碎片和时间乱流填满的深渊中,成为我唯一能确定自己还活着的参照物。珊瑚在我们面前沉默地矗立着,它的枝条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着——不是像人类那样吸气呼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完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动作。那些光点一张一合,像眼睛,像嘴巴,像一颗颗正在开合的心脏。
沧曦已经进去很久了。
不,不是“很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也许他只进去了几秒钟,也许他已经进去了几天、几个月、几年。时间乱流像一团被搅乱了的毛线,将“过去”“现在”“未来”全部揉碎,然后像撒盐一样撒在这片黑暗的每一个角落。我无法判断,沧阳也无法判断。我们只能等。
但我不能只是等。
我看着那座珊瑚。它很大,大到我们的感知无法覆盖它的全貌。它的每一个分支上都挂满了记忆结晶,那些结晶在黑暗中发着光——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灰色的、红色的。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太多颜料的画布,像一首被太多乐器同时演奏的交响乐,像一个被太多人同时讲述的、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故事。
我在那些结晶中寻找着什么。
不是沧溟——我知道沧溟不会在这样表面的地方。他在更深处,在被时间乱流包裹得更紧的、被记忆碎片风暴包围得更密集的、像心脏一样的位置。但我需要知道这片珊瑚的“质地”,需要知道它会对触碰产生什么样的反应,需要知道当一个人的意识渗入那些结晶时,他会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失去什么。
沧曦说他有办法。但沧曦不在这里,而时间在流逝——不管我们能不能感知到它,它都在流逝。每一秒,那枚戒指里的光都在变得更弱。每一秒,沧溟的存在痕迹都在被高维规则一点一点地抹去。我不能等。
“姐。”沧阳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他感觉到了我的想法,就像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一样。“你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