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出口。一扇巨大的、由某种半透明材料制成的门,门的那一边是外界的光线——真正的、没有被任何滤镜过滤过的光线。我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它。
光线涌了进来,将我整个人淹没。
【悬念21:2.0苏醒后会怎样?】
整个星区的情绪文明将在三小时内归零。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意识深处。它不会流血,不会化脓,不会被身体排异。它会一直在那里,在每一次心跳的时候微微颤动,提醒我时间在流逝,提醒我不能停下,提醒我如果我失败了,一切都会消失。
三个小时。
一百八十分钟。
一万零八百秒。
每一秒都在减少。
我不再看掌心那个正在发热的印记,不再想那些可能会让我分心的事情。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情绪图书馆的方向。那条路径已经在我的意识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就像一条被走了无数遍的路,即使闭上眼睛也不会走错。
我从第一档案馆的台阶上跑下去,星回紧随在我身后。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时间的脉搏。
第一档案馆坐落在星区的边缘,而情绪图书馆在星区的正中央。从边缘到中央,需要穿过整个星区——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建筑、广场,穿过那些曾经挤满了人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些人在格式化程序启动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是失去所有的情绪变成行尸走肉,还是干脆连身体都一起消失。我不想知道。知道得太多会让脚步变慢,而我不能让脚步变慢。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飞速后退。星回的速度比我快得多,她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我前方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我跟在她后面,拼尽全力地跑,肺里的空气像火一样灼烧着喉咙,腿上的肌肉像要撕裂一样疼痛。但我不能停,不能慢,不能倒下。
一个半小时。
我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半小时之内必须赶到情绪图书馆。剩下的一个半小时,用来找到休眠舱、使用密钥、关闭2.0。时间很紧,紧到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但我知道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我别无选择。
跑过第七个街区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街道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脸朝着我的方向,但眼睛是闭着的——不,不是闭着的,是睁着的,但瞳孔是白色的,像两颗被磨砂玻璃制成的珠子。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已经被影响了。”星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男人,“2.0的苏醒在加速,它的能量场已经开始向外扩散。这些人是第一批被波及的——他们的情绪正在被剥离。”
被剥离。
就像收藏家曾经对沧溟做的那样,将一个人的情绪从身体里抽出来,装进水晶球里,变成一件标本。但这一次不一样。收藏家至少还保存了那些情绪,把它们放在水晶球里,让它们继续发光。而2.0的格式化程序不会保存任何东西,它只会删除,彻底地、不可逆地删除。
我跑过那个男人的身边。他的嘴唇还在动,我终于看清了他在说什么——不是语言,而是一个音节,一个反复重复的音节。那个音节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又像是一声叹息。
我不敢停下来听清楚。
因为我怕我听清楚之后,就会想起某些我不该想起的事情。我现在的任务是跑,是赶到情绪图书馆,是在时间耗尽之前关闭2.0。其他的所有事情——那些被剥离情绪的人,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那些即将归零的文明——我都不能去想。想就是分心,分心就是失败,失败就是一切归零。
跑过第十三个街区的时候,我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像电流一样穿过每一根神经。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滴落,在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星回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她的脸被光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还有多久?”我问。
“五十分钟。”她说,“你已经跑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从第一档案馆到情绪图书馆,正常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用了四十分钟就跑完了大半。我的身体在尖叫,在抗议,在用每一个细胞告诉我它已经到达了极限。但我不能听它的。身体是工具,是容器,是我用来完成这件事的载体。它累了、痛了、撑不住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在五十分钟之内赶到情绪图书馆。
我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膝盖在流血,血顺着小腿流进鞋子里,黏糊糊的。我没有低头去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看了,我就会觉得痛,觉得痛就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