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转过头,看着舱体外侧的星回。他蹲在同步舱旁边,右眼漩涡在缓慢地旋转,左眼——那只凡人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的手——那只凡人的左手——放在舱体的透明盖子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个人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小禧抬起右手,隔着透明盖子,把手掌贴在他的手掌上。
盖子不是温热的。它隔在两个人之间,是一层冰冷的、坚硬的、透明的屏障。但小禧能感觉到星回手掌的温度。那温度穿透了玻璃,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她的皮肤和肌肉和骨骼,直接抵达了她的心脏。不是物理的热传导,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像“在”一样的热。他在。他一直在。他在等她。这就够了。
“多久?”小禧问。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四十分钟。”星回说。
四十分钟。她在收藏家的记忆迷宫里经历了三重痛苦,拿到了密钥,看着收藏家消散,又在虚空中挣扎了不知多久——在外面只过了四十分钟。
她慢慢地坐起来。麻袋从她身上滑落。她的身体很重,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她用全部的力气去完成。但她还是坐起来了。她把麻袋叠好,夹在腋下,从同步舱里跨出来。腿是软的,软到差点摔倒,星回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手臂是结实的,温暖的,有力量的。不是那种“我能举起多重的物体”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我不会让你摔倒”一样的力量。
小禧靠在他手臂上,站了几秒钟。然后她直起身,松开他的手,走到侧室的角落。收藏家曾经靠坐的那面墙,现在是空的。墙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证明他曾经在那里存在过的东西。但小禧知道他在那里。她知道那个在废墟中独自站了两百年的容器存在过。她知道那个被造物主宣判为“失败品”的实验品存在过。她知道那个被自己的污染困在水晶球里的囚徒存在过。她知道那个在所有痛苦的最底层还保留着一丝赎罪渴望的人存在过。
她知道。
她把左手举到眼前,掌心朝上。
钥匙形状的印记还在那里。圆形的钥匙柄,细长的钥匙杆,末端有三个齿。钥匙柄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组成的那个词——“悔恨”——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安静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她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
“接下来呢?”星回问。
小禧把左手握成拳头,放下,抬起头。
“接下来,我们去找理性之主2.0的核心。”
“你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小禧说,“但收藏家说,在我决定使用钥匙的那个瞬间,它会出现。”
星回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右眼漩涡在快速旋转——01号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但分析了几秒钟之后,漩涡停下来了。01号放弃了。因为这句话没有逻辑。它不是一个可以被分析的命题,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信仰”一样的东西。你不需要证明它,你只需要相信它。
“好吧。”星回说,“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小禧想了想。
“先回平衡站。”
“回平衡站?”
“黄瓜该收了。”小禧说,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且,我需要时间。不是准备的时间,不是思考的时间,而是……‘让钥匙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的时间。收藏家等了十五年才把录音带寄给我。我也可以等几天。”
星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我明白了”一样的东西。
“走吧。”他说。
小禧把麻袋夹在腋下,走向侧室的出口。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说梦话。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按那个红色按钮。”
星回沉默了几秒钟。
“我差点按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承认一件他不好意思承认的事,“你在里面待了三十八分钟的时候,01号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出现了异常。心率降到每分钟八次,呼吸几乎停止了。她说你的意识可能已经被困住了,如果不中断连接,你可能永远回不来。我的手已经放在按钮上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了你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因为你在等我。’”星回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如果你回不来了,等就没有意义了。但如果你还能回来,等就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所以我等了。再等了两分钟。然后你的心率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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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禧没有转身。她站在原地,背对着星回,站了很久。她的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