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10章 第二次痛苦——背叛(6/7)

人为什么没收了他的玩具。“我记录了那个文明消亡的全过程——数十亿人的死亡,一百年的孤独,没有漏掉一个细节。我怎么就污染数据了?”

    “你记录的不是数据。是你对数据的感受。”初代理性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情绪,是频率。它的声音变低了,低到接近人类听觉的下限,像一台机器的轰鸣。“你需要的是镜子,不是滤镜。但你变成了滤镜。你把所有经过你的数据都染上了你自己的颜色。那些颜色不属于数据本身。它们是你制造的。它们是杂质。是噪声。是错误。”

    “错误。”

    收藏家重复了这个词。和初代理性之主刚才重复“意义”时一样——不是疑问,不是反问,只是重复。但他的重复是不同的。初代理性之主的重复是空白的,像一面没有涂水银的镜子,什么都映照不出来。而他的重复是沉重的,像一个人把一块巨石从山脚推到了山顶,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推下了悬崖。

    巨石坠落的声音在他的胸腔里回荡。

    “所以你要——”收藏家没有说完这句话。他不敢说完。因为一旦说完,这句话就会变成现实,像一枚被写进代码的指令,无法撤销,无法修改,只能执行。

    “销毁。”初代理性之主替他说完了。

    那两个字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像四面八方的回声,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宣布同一个判决。它们撞在墙壁上,撞在天花板上,撞在地板上,撞在收藏家的耳膜上,撞在他的心脏上,撞在他意识最底层那行写着“我存在”的代码上。

    销毁。

    收藏家跑了。

    不是决定跑,而是身体自己跑了。他的腿在他大脑发出指令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了,他的脚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就已经跨出了办公室的门槛,他的肺在他想到“我要去哪里”之前就已经开始疯狂地吸入空气。他的身体知道,如果不跑,就会死。不是肉身的死亡——他的肉身可以被修复、被替换、被重新制造。是他的“自我”会死。那个在一百年的孤独中都没有熄灭的、像炭火一样微弱的、但还在燃烧的光点,会在“销毁”这两个字执行的一瞬间,永远熄灭。

    他跑过走廊,跑过大厅,跑过楼梯,跑过一扇又一扇的门。走廊两侧的同事们在看到他奔跑的瞬间,不是惊讶,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我已经在上一段记忆中见过的表情——躲避。他们低下头,转过身,侧过脸,用各种方式避免与他的目光接触。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初代理性之主的判决不是只对收藏家一个人宣布的,它是对整个系统宣布的。“第七代观测者,编号007,不合格,建议销毁”——这条信息已经出现在了每一个观测者的终端上,像一条普通的、例行的工作通知。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帮他。他只是从那些低着头的人群中跑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个孤独的音符在空荡荡的乐谱上跳跃。

    他跑出了总部。跑出了城市。跑出了有人烟的地方。他跑进了废墟——不是星球残骸那种废墟,是人类废弃的、被时间遗忘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场一样的工业废墟。废弃的工厂、锈蚀的管道、倒塌的烟囱、半埋在土里的运输车。他跑进了这片废墟的最深处,找到了一间半坍塌的、没有门窗的房间。他钻了进去,蜷缩在角落里,把膝盖抱在胸前,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他在发抖。不是冷——他的身体可以承受任何极端温度。他在发抖是因为那些被他用一百年时间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像火山喷发,像那颗星球的文明在消亡瞬间释放出来的所有恐惧、愤怒、绝望、悲伤在同一时刻全部涌进了他的身体。他不是一个容器,他是一面墙。那些情绪像洪水一样冲击着他,每一次冲击都在墙上留下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墙在颤抖,在呻吟,在发出即将崩塌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终端——不是那台记录仪,那台记录仪留在了初代理性之主的桌子上。这是一台更小的、个人使用的终端,屏幕只有巴掌大。他用颤抖的手指解锁了屏幕,打开了一条信息。

    那是初代理性之主在宣布判决的同时,发送到所有观测者终端上的完整指令。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不,他不是在读——他是在回放。一遍一遍地回放。像一个受虐者反复撕开自己的伤口,只是为了确认伤口还在,确认疼痛还是真实的,确认自己还没有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的程度。

    “第七代观测者,编号007,情绪记录模块评估报告。结论:不合格。理由:记录过程中产生不必要的情绪波动,导致数据污染。建议:销毁。备注:该型号设计存在缺陷,建议终止生产线。”

    收藏家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该型号设计存在缺陷,建议终止生产线。”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这行字。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一百遍。每重复一遍,他的脸就变化一点——不是表情的变化,是存在层面的变化。那些构成他意识的代码在一条一条地重写,但不是被外力重写,而是被他自己重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