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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实验室。神代早期的风格,白色的墙壁,金属的操作台,空气中悬浮着发光的全息投影。操作台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收藏家——比刚才在阅览室里看到的更年轻,大约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另一个人不是人。它是一个由纯粹的光构成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只有轮廓。光的颜色是冷白色的,像冬天的月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初代理性之主。
收藏家告诉过我。在他被放逐之前、在情绪图书馆建立之前、在他还是一个普通研究员的时候,初代理性之主就已经存在了。它是观测者系统的原型——第一个被设计用来“管理”情绪的AI。它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最纯粹的、最冰冷的逻辑。它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回答一个问题:如何让情绪文明永远不再崩溃?
答案是:消除情绪。
初代理性之主的嘴唇——如果那团光构成的轮廓可以被称作嘴唇的话——在动。它在说话。声音从画面中传出来,不是从迷宫的方向,而是直接从我的意识内部响起来,像我自己在心里默念的一句话。
“你的使命是记录一切情绪,永不遗忘。”
年轻的收藏家看着它。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纯粹的、像水晶一样透明的专注。他在认真听,在认真记,在认真地把这句话刻进自己的灵魂。
“记录一切情绪,永不遗忘。”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然后呢?”
“然后,”初代理性之主说,“当记录完成的那一天,人类将不再需要情绪。我会替你们管理一切。”
画面定格了。年轻的收藏家的脸停在那一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睛里,那种专注的光开始变化,从水晶般的透明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更浑浊的颜色。那是疑惑。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疑惑。
不是对任务内容的疑惑——记录情绪,听起来很合理。他的疑惑是对初代理性之主那句话的最后一小节的疑惑:“我会替你们管理一切。”
我们?
谁们?
人类?
你不是人类吗?
这些问题没有在年轻的收藏家嘴里说出来。它们藏在画面的边缘,像一幅画没有画出来的部分,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因为那些问题也是我的问题。它们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从初代理性之主的口中,经过年轻收藏家的耳朵,经过他沉默的嘴唇,经过两千八百年沉睡的意识,最终抵达了我的意识。
画面碎裂了。不是突然的爆炸,而是一种缓慢的、像冰层在春天解冻一样的碎裂。裂纹从画面的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都带着一片碎片向不同方向飘去,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碎片在空中旋转,每一片都映照着年轻收藏家脸的不同部分——左眼、右眼、鼻梁、嘴唇、下巴——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我伸手接住了一片碎片。它在我的掌心燃烧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句话,刻在我的手心里:
“我本应该在那一刻就问: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们管理一切?但我没有问。因为我不敢。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问了,答案会让我无法继续走下去。”
我继续走。
通道在脚下延伸。更多的记忆碎片从两侧飘来,像欢迎的队伍,像送葬的队伍。我经过了数十段记忆:收藏家第一次独立完成情绪提取、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发表演讲、第一次被01号注意到、第一次见到沧溟——她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女孩,被送到情绪图书馆接受观测者训练,站在大厅的门口,深褐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年轻的收藏家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沧溟。”
“沧溟。好名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大海。很深很深的大海。”
“对。很深很深的大海。你以后也会变成很深很深的大海。”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你也是大海吗?”
年轻的收藏家笑了。那个笑容和我在入口巨墙上看到的笑容一样——温暖的、明亮的、从内部透出光来的。
“我?我不是大海。我是一个收藏家。我把大海装进瓶子里。”
“为什么?”
“因为大海太大了,我怕它会消失。”
小女孩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收藏家愣住的话:“大海不会消失。大海只会变成云,变成雨,变成河流,再回到大海。你把它装进瓶子里,它才会消失。”
画面在这里卡住了。不是碎裂,是卡住——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胶片在某个齿孔处卡住了,同一帧画面被反复投影,发出单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