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8章 收藏家的记忆迷宫(6/9)

在某一瞬间突然展开了所有的折痕,把藏在折痕里的光全部释放了出来。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光穿透了我的眼睑,在我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的、像透过手掌看太阳一样的颜色。

    然后光退去了。

    我睁开眼睛。

    我站在一座迷宫里。

    不是石头砌的,不是灌木修剪的,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迷宫。墙壁是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矩形薄片,像无数块被切碎的屏幕,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每一块碎片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色彩鲜艳的、有黑白灰暗的、有清晰的像高清投影的、有模糊得像被水浸泡过的。它们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规则排列着,形成了一条条蜿蜒的、分叉的、交汇的通道。通道的地面是透明的,像一面巨大的玻璃,玻璃下方是更深层的、更密集的记忆碎片,一层一层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迷宫没有顶。向上看,是无尽的、灰白色的虚空,那些记忆碎片像星星一样悬浮在虚空中,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迷宫也没有边界。向任何一个方向看,通道都在延伸、分叉、交汇、再延伸,像一张无限大的、由记忆编织而成的网。

    我站在迷宫的入口——如果“入口”这个词有意义的话。我的身后是一面完整的、没有通道的墙,由最密集的记忆碎片构成,像一堵用数千块屏幕拼成的巨墙。那些屏幕上播放着同一段记忆:一个年轻人站在第一档案馆的阅览室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档案,阳光从穹顶的天窗倾泻下来,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一盏刚被点燃的灯一样的光。

    那是年轻的收藏家。在一切发生之前。在成为收藏家之前。在收集第一个标本之前。在背叛沧溟之前。在建造理性之主之前。在被放逐之前。在将自己封印在水晶球里之前。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站在阳光里、手里拿着一本档案、嘴角微微上扬的年轻人。

    “欢迎。”

    收藏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所有的方向同时传来,像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回声。声音比在水晶球里更清晰了——不是因为他离得更近了,而是因为我站在他的记忆里,每一个字都在我身边的记忆碎片中激起共鸣,那些碎片会短暂地亮一下,像被点亮的灯泡,然后又暗下去。

    “你看到的这座迷宫,就是我的一生。不是线性的——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如果我有未来的话——所有的记忆同时存在,同时旋转,同时发光。你可以在十分钟内经历我八十年的全部记忆,也可以在八十年里只经历十分钟。这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什么?”

    “取决于你愿意走多深。”

    收藏家的声音消失了。迷宫通道两侧的记忆碎片开始加速旋转,那些画面变得更快了,快到画面与画面之间的边界模糊,像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放映机。但在某个瞬间——某个我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的瞬间——快进会突然变成正常速度,甚至变成慢放,某一帧画面会定格,像一枚被钉在时间线上的蝴蝶标本,翅膀还保持着振动的姿态,但已经飞不走了。

    那些定格的画面,就是收藏家“最痛苦的记忆”。它们像陷阱一样藏在迷宫的深处,等着我踩上去。不是收藏家故意设置的陷阱——是他的意识自动形成的防御机制。最痛苦的记忆会像黑洞一样,吸引周围的所有意识,一旦你靠近,就会被拉进去,体验到那段记忆的全部细节、全部情感、全部痛苦。

    密钥藏在最痛苦的记忆里。

    收藏家说的。不是“可能藏在”,不是“也许藏在”,是“藏在”。他知道自己的意识结构,知道那些最深的、最暗的、他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碎片,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的藏身之处。不是因为他想藏在那里,而是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在沉睡中无意间把密钥泄露出去。最痛苦的记忆是他的保险箱,锁着最重要的秘密,而打开保险箱的唯一方法,就是亲身体验那段记忆的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不,我没有肺。我在这里没有身体。那个站在迷宫入口处的“我”,只是一个意识的投射,一个由记忆和情绪编织而成的、暂时具有人形的存在。但“深呼吸”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我的存在最深处,即使没有肺,我也会在需要平静的时候,做出这个动作。

    我迈出了第一步。

    通道在脚下延伸。透明的地板下方,更深层的记忆碎片像海底的鱼群一样游动,那些画面太小了、太快了,我看不清内容,只能感受到它们携带的情绪——像颜色一样从脚底涌上来,从凉到热,从轻到重,从尖锐到钝痛。每走一步,通道两侧的记忆碎片就会重新排列,像有人在为我开出一条路。不是收藏家在操控——他已经沉睡了太久,意识的大部分功能都已经自动化了。是迷宫本身在选择给我看什么。

    第一段记忆。

    它从通道的左侧飘出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