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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来,那些情绪一直在“唱歌”。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试图淹没我。我的膝盖在发抖,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我想转身逃跑,想跑回穿梭机里,想飞回平衡站,想把自己埋在菜园的泥土里,再也不出来。
然后我深呼吸。
水从竹管里淌出来。分成三股。落在泥土上。滋——
我在浇水。清晨的平衡站,露水挂在菜叶的边缘,阳光刚刚从山后面爬上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星回坐在屋顶上,两条腿悬在屋檐外,晃荡着,哼着一首跑调的歌。萝卜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泥土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凉的,湿的,松软的。
我知道我是谁。
我是小禧。我种萝卜。我用竹管浇水。我有一个坐在屋顶上唱歌的朋友。我有一个已经离开的、像父亲一样的老头子。我继承了一只铁箱、一枚钥匙、一卷录音带、和一个问题。
我不是恐惧。恐惧不是我的。恐惧是这片土地的,是三百年前那些管理员的,是他们临终前最后一口气里呼出来的东西。我可以听到它,可以感受到它,但它不是我的。
我睁开眼睛。膝盖不抖了,手心干了,心跳恢复了正常。
星回站在前方五米处,回头看着我。他的面罩后面的表情我看不清,但他的右眼漩涡在缓缓旋转,像一片安静的星空。
“没事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我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废墟在我们周围逐渐展开,从零散的碎片变成连绵的景观——半坍塌的拱门、断裂的石柱、铺满碎石的广场、长满了灰色苔藓的台阶。有些建筑的墙壁还保留着部分壁画,色彩已经褪尽,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褪色的记忆。
然后我们看到了它。
在废墟的中心,一座半坍塌的穹顶建筑依然矗立着。它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砖石结构,但整体形态仍然完整——圆形的平面,高高的穹顶,十二根立柱环绕四周,每一根立柱的柱头上都雕刻着一只展开的书卷。穹顶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天窗,光线从那里倾泻下来,在建筑内部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柱。
这不是情绪图书馆。情绪图书馆的建筑风格是神代中期的——直线条、金属结构、冷峻而理性。但这座建筑是神代早期的风格——曲线、石材、温暖而庄严。它更像是一座神庙,一座供奉知识的神庙。
我们走到建筑的正门前。门是巨大的铜门,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深绿色,门上的浮雕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但门楣上方的石匾还在。
石匾上刻着字。不是神代文,不是联盟通用语,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但我认识。那是老金教过我的,“观测者基础古文字”,第一课的内容。
石匾上写着:
“第一档案馆——人类文明记忆的守护者”
我的手放在铜门上。金属冰凉,但透过冰凉的表层,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温暖的,活着的,在等待着。
钥匙在我胸口跳动了一下。
星回走到我身边,他的手按在情绪探测器上,指示灯是绿色的——没有检测到主动威胁。
“要进去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用力推开了铜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悠长的呻吟,像古老的巨兽从沉睡中醒来。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在光柱中飞舞。门后是一片黑暗——深沉的、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远的地方,微弱的光,像是夜航的船在茫茫大海上看到的灯塔。
我跨过门槛,走进了第一档案馆。
身后的铜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回响。星回跟在我身后,他的防护服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听到了声音。不是情绪尘的嗡嗡声,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不是我的心跳。
是这座建筑的心跳。
钥匙在我胸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它开始发光——那种琥珀色的、温暖的、像黄昏时分窗口透出的灯光一样的光。
光从钥匙的“掌心”部位涌出来,流淌过我的手指、手腕、手臂,然后扩散到四周。在光的照耀下,黑暗退散了,第一档案馆的内部缓缓显露出它的真容。
我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的书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