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它们不是通过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在意识中炸开——
“小禧,你配不上我。”
阿曜的声音。温柔的、带着笑意的阿曜,用我最害怕的语气说出了我最害怕的话。
“你太冲动,太莽撞,太不懂事。我一直在忍耐,因为我欠沧溟的人情。但现在人情还完了,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你不是认真的。”我喃喃道。
“我是认真的。你看,没有你,我活得多轻松。”
雾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阿曜站在一片阳光下,身边站着一个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他们在笑,在交谈,在彼此靠近。而阿曜的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毫无负担的、轻松自在的笑容。
他在我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不。不。不。
这是假的。这是恐惧之岛制造的幻象。阿曜不会离开我。他说过他爱我。他说过——
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只是在忍耐呢?万一他真的只是欠沧溟的人情呢?万一那个在阳光下自由笑着的阿曜,才是真正的他呢?
我有什么资格留住他?
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个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一个冲动、莽撞、不懂事的累赘。沧溟需要我,是因为他只有一枚残魂。阿曜需要我,是因为他欠沧溟的人情。如果没有这些——
我就是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迷雾越来越浓,那些声音越来越嘈杂。师尊、沧溟、阿曜,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地缠住,越缠越紧,直到我无法呼吸。
然后,雾散了。
不是真正的散了,而是——我穿过了雾墙。
小船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海域。海面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而在海域的正中央,有一座岛屿。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百丈。岛上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只有一种东西——
镜子。
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的镜子,密密麻麻地插在岛屿的每一寸土地上。它们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伏在地,有的倾斜着,有的倒挂着。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画面,而这些画面——
都是我。
但不是现在的我。是过去的我,是未来的我,是可能存在的我,是永远不可能存在的我。
我看见了十三岁的我,因为一碗凉粥跟人打架,满脸是血但眼神倔强。我看见了十五岁的我,偷学功法被抓,跪在戒律堂前一声不吭。我看见了十八岁的我,第一次遇见沧溟的残魂,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这些都是回忆。
但也有一些画面,是我没有经历过的。
我看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我,独自坐在一座荒山上,手中握着戒指,但戒指已经黯淡无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光,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看见了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我,浑身浴血,眼神疯狂,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她的嘴在动,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沧溟!”
我看见了一个站在婚礼上的我,穿着红色的嫁衣,笑容灿烂。但新郎的脸是一片模糊——不是看不清,而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
我看见了一个沉入海底的我,身体缓缓地下沉,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却有一丝微笑,像是在说——
“终于结束了。”
一面又一面镜子,一个又一个我。它们站在镜子中,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走下船,踏上岛屿。
脚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所有的镜子同时震动了一下。然后,它们开始移动——不是无序的移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缓缓地向我聚拢。
我站在镜子群的中心,被无数个自己包围着。
“你们想干什么?”我问。
镜子们没有回答。但最靠近我的一面镜子中,画面开始变化。不再是某个时间点的我,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东西——
场景。
一个我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场景。
一座空旷的大殿。大殿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我的戒指。
但戒指上没有沧溟的意识,没有温热的触感,只有冰冷的、死寂的金属。它被放在石台上,像是一件被遗弃的遗物。
大殿中没有人。不,大殿中有一个人——
是我。
我站在石台面前,伸出手,想要拿起戒指。但手指穿过戒指,像是穿过了一道虚影。我碰不到它。我永远碰不到它。
因为我也是虚影。
在这个场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