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听不清。
“可以吗?”
虚影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和一千八百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哥哥说得对。”它说,“我……可以等。”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碎掉了。
“沧曦……”
“姐姐。”虚影转向我,“姐姐不要哭。”
我没发现自己哭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冻在面罩内侧,结成薄薄的冰。
“姐姐每次哭,都是因为我。”虚影说,“我记得的。有一次我发烧,姐姐守着我哭了好久好久。还有一次我摔倒了,姐姐抱着我哭,比我还疼。后来我走了,姐姐一定也哭了吧。”
我说不出话。
“我不想姐姐哭。”虚影说,“所以姐姐不要哭。等姐姐和哥哥做完那件重要的事情,再来看我。我在这里等着。一直等着。”
“可是……”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如果到时候能量不够了怎么办?如果这些备份损坏了怎么办?如果——”
“姐姐。”
虚影打断了我的语无伦次。它的光芒开始变淡,能量核心的储备快要耗尽了。
“姐姐记得我六岁生日那天吗?”
我记得。
那天我给沧曦烤了一个小蛋糕,烤糊了,沧曦还是吃得干干净净。沧阳送了他一个自己做的小机器人,会走路会说话,沧曦高兴得抱着机器人在院子里转圈。晚上我们三个人躺在屋顶看星星,沧曦躺在中间,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牵着沧阳。
“姐姐,哥哥。”他小声说,“我好喜欢你们。”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我也会一直做机器人,做很多很多机器人陪你玩。”
“好。”
“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好。”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永远”有多长。
“那天我很开心。”虚影说,“最开心的一天。姐姐和哥哥都在,星星也在,还有小机器人。我一直记得。那些东西……都在备份里。”
光芒越来越淡,轮廓越来越模糊。
“所以没关系的。”它的声音也变轻了,“我有很多很多开心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
“沧曦——”
“姐姐,哥哥。”它最后一次看向我们,“等我醒过来,再一起看星星。”
然后光芒熄灭了。
能量核心黯淡下去,像一颗耗尽燃料的太阳。虚影消失了,那个暖橙色的光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只留下金属舱静静躺在沧阳的掌心。
机房陷入黑暗。
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束照着那些锈蚀的机柜,照着满地碎冰,照着我们两个人。
沧阳没有动。
我也没有动。
很久之后,我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把金属舱放回原处,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放一个熟睡的孩子。
“走吧。”他说。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跟着他往外走。走过猛犸象的骨架,走过破碎的大理石地砖,走过千年的冰层和废墟。切割设备重新切开冻土,白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站在冰原上,风还是像钝刀一样刮着。天穹还是那团铅灰色的死寂。北地什么都没有变。
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沧阳走在我前面,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但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比以前慢了一点,肩膀比以前低了一点。
我没有追上去和他并肩走。
我只是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踩着雪地里的脚印往前走。
走出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冰原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博物馆在二十多米深的地下,被冰雪封存,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我知道,在那座坟墓里,有一个小小的能量核心正在沉睡。它储存着一个六岁孩子的意识,储存着那些开心、那些等待、那些“可以等多久都没关系”。
储存着我们的弟弟。
风还在刮。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沧阳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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