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烫从手心蔓延上来的时候,小禧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金色的光从手心的印记里涌出来,像潮水,像雾气,像无数条细细的金色丝线,缠绕她的手腕,缠绕她的手臂,缠绕她的肩膀,最后把整个人都裹进去。
星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姐——”
只叫了一声。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禧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往下跌的那种下坠。是往深处沉。往一个没有底的地方沉。周围都是金色的光,亮得睁不开眼,亮得她只能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光暗下来。
小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门是锈铁做的,每一扇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的门开着一条缝,有的门关得死死的。有的门后面透出光,有的门后面一片漆黑。
脚下是锈铁板。踩上去会发出声音。吱嘎。吱嘎。像很多年没人走过。
“这是……”
小禧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回音。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那一片看不见的尽头里。
她往前走。
第一扇开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小禧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屋。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块锈铁片,上面刻着字。小禧走近,看见那些字:
“今天,我被选为初代助手。晨星说,我很有天赋。我不知道天赋是什么。但他说的话,我都信。”
字迹很年轻。很生涩。像一个人刚开始学写字。
小禧的手摸上那块锈铁片。
烫的。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一个年轻人。很年轻。比她现在大不了几岁。站在一座巨大的方碑前,身边站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很高,很瘦,披着斗篷,脸看不清楚。
晨星。
小禧知道这个名字。在方碑的记忆里,在捕手们的讲述中,在所有古老的故事里,晨星都是最初的那个。最初的观测者。最初的守护者。最初的——
被误杀的朋友。
年轻人转过头,看向她。
那张脸小禧认得。太认得了。那是父亲的脸。年轻时的父亲。
沧溟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远,消失在光芒里。
小禧想追。但脚像钉在地上。
画面散了。
她又回到走廊里。
往前走。
第二扇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灰色的。小禧推开门。
里面是一片战场。废墟。火焰。到处是锈迹斑斑的武器和尸体。沧溟站在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剑,剑上滴着血。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晨星。
那个很高的、很瘦的、披着斗篷的人,现在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没有血。只有光。正在消散的光。
沧溟跪下去。
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
锈铁片飘过来,落在小禧手里。上面刻着:
“我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但杀就是杀了。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眼睛里还有光。那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下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小禧握着那片锈铁,手在抖。
她看见父亲跪在那里,肩膀在抖。看见他把头埋进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见他站起来,抱起晨星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进远处的黑暗里。
画面散了。
走廊。
第三扇门。
暖黄色的光又亮起来。
里面是一座花园。锈铁做的花,开得到处都是。沧溟站在花丛中,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很模糊,但小禧认得那个轮廓。
琉璃。
母亲。
他们在说话。听不见声音。但小禧看见母亲笑了。看见父亲也笑了。看见他们手牵着手,在锈铁的花丛里走,走得很慢,很慢。
锈铁片落在她手心:
“遇见她之前,我以为自己只剩下一件事:赎罪。遇见她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爱。”
画面散了。
走廊。
第四扇门。
光很亮。亮得刺眼。
里面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琉璃。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很小。红通通的。皱巴巴的。
沧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婴儿。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小禧从来没见过的光。
“叫小禧。”琉璃的声音传过来,轻轻的,“禧,是幸福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