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小禧,那个问题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像要碎裂:
“姐姐,我是……父亲的‘副本’吗?一个用来完善收藏品的……实验品?”
小禧看着他被金色光点环绕的身影,看着那张和父亲相似的脸庞上流淌的泪水,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想起父亲在婴儿床刻的字:“如果爱需要理由,那就不叫爱了。”
想起母亲在海底的微笑:“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想起01号在河边问:“‘自我’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找到了部分答案——一个残酷的答案。
“听着,”小禧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管你是怎么被制造的,不管‘收藏家’的计划是什么——你现在站在这里,你在思考,你在感受痛苦,你在问‘我是谁’。这些不是程序。这些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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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号摇头,眼泪滴在她手上:“但如果我的感受……也只是为了诱导父亲的情绪而被设计的呢?如果连我此刻的崩溃……都是实验的一部分呢?”
小禧无法回答。
因为连她也不知道真相。
环绕01号的金色光点突然全部飞回原位,重新悬浮在力场中,像从未动过。
远处,美术馆深处,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新的全息标签在空中弹出,猩红色,闪烁:
“实验阶段更新:克隆体已接触核心真相。进入第二阶段:压力测试。即将释放‘情绪拷问室’展品。请访客做好承受准备。”
墙壁开始移动。
新的通道打开,里面传出无数声音的混合:哭泣、怒吼、大笑、哀求、诅咒……
美术馆不是博物馆。
是实验室。
而他们,都是实验品。
第六章:冰川下的美术馆(小禧)
北方冰川的寒冷是另一种存在。
不是永恒平原那种干燥的、带着历史血腥味的冷。也不是海渊深处那种静谧的、来自水压的冷。这里的冷是活的——它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防护服,钻进皮肤,扎进骨头,然后在血管里缓慢移动,试图从内部冻结一切。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冰层,表面覆盖着细碎的雪粒,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像碾碎玻璃的声响。
我们走了三天。
01号的体内导航模块在离开永恒平原后的第二天自动激活。不是声音指引,是一种脉冲信号,直接在他意识里闪烁,像黑暗中的灯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就能准确指出方向:“东北方,二十七公里,地下四百米。”
他的状态在恶化。
神性融合度每天下降大约两个百分点。现在只剩90.3%了。我看着他走路——步伐依然精准,模仿着我的步态和节奏,但偶尔会突然踉跄一下,像信号中断。他的眼睛,那些星空漩涡的闪现越来越频繁,有时持续五六秒,瞳孔完全变成旋转的星云,然后又恢复空洞的深棕色。
更糟的是,他开始出现“记忆溢出”。
不是主动回忆。是被动闪现。比如看到冰层裂缝,他会突然说:“沧溟在此处跌入情绪冰窟,左臂冻伤,持续七小时幻觉。”看到极光,他会停顿,然后背诵:“神战前夜,沧溟与晨星在此观测极光,讨论情绪光谱与神性的映射关系。”听到风声,他会低语:“这是‘叹息之风’,采集于西海岸,编号E-742,情绪标签:遗憾。”
全是沧溟的记忆碎片。像一本被撕碎又胡乱粘贴的日记。
但他自己无法理解这些记忆的意义。只是数据库里的条目,被不稳定融合的神性随机触发。
第四天正午,我们抵达导航终点。
一片看起来毫无特别的冰原。平坦,苍白,延伸到天际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冰塔矗立在中央,像巨人的手指指向铅灰色天空。冰塔表面有风蚀形成的螺旋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蓝的幽光。
01号停在冰塔前。
“地下入口。”他说,手指向塔基,“需要验证。”
我们清理塔基的积雪,露出下面的冰层。冰层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凹槽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是情绪文字,是更古老的、带数学美感的神性几何语言。
“神性血液验证。”01号念出凹槽旁的刻字,“仅限纯血神裔或授权克隆体。”
他看向我。
我的血不行。我是混血,而且神性与人类血液已经融合,不是“纯血”。而01号……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从腰间(我给他配了把小刀,用于切割食物)拔出刀。刀刃在冰原的反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看自己的手掌,只是把刀刃抵在掌心,然后——用力划下。
没有皱眉,没有吸气,没有疼痛的反应。
只有刀刃割开皮肉的轻微“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