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刀。手指握住刀柄的姿势和我刚才一模一样——拇指抵在刀背根部,食指和中指扣住刀柄,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然后他拿起一个蘑菇,放在砧板上,下刀。
动作完美复制。
切出的蘑菇片厚薄均匀,每片都在两毫米左右,像用机器切出来的。他切了三个蘑菇,然后停手,把刀递还给我。
“继续?”我问。
“样本已采集。”他说,“重复性操作无需继续。”
我把切好的蘑菇下锅。汤煮好时,我盛了三碗。星回接过,小心地吹了吹,小口喝起来。01号接过碗,没有吹,直接送到嘴边——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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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我说,“需要先降温。”
他放下碗:“‘烫’属于热感警告。但34号模块锁定,我无法感知‘不适’。”
他看着我吹汤的动作,观察了几秒,然后端起碗,模仿我的动作:嘴唇噘起,吹气,频率和力度都完美复刻。吹了五次后,他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我问。
“传感器分析:温度六十三度,酸碱度中性,氨基酸和糖类含量符合可食用标准。”他回答,“但‘美味’属于21号感官-愉悦模块,该模块锁定。无法评价。”
他继续喝,每一口的量、频率、甚至吞咽后喉结滚动的节奏,都和我刚才示范的一模一样。
下午,我决定做一个测试。
我故意对着空气发火——不是真生气,是表演。我皱眉,提高音量,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嘴里骂了几句没有意义的抱怨。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我迅速平静下来。
01号全程注视。
然后他开口,声音突然变得和我刚才一样激动(但仔细听能发现,那是录音般的精确复刻,不是真情绪):
“这该死的石头!每次都绊脚!烦死了!”
他皱眉的弧度、嘴角下撇的角度、甚至踢石头时脚尖扬起的角度,都和我刚才分毫不差。踢完后,他站在那里,等待。
等了大约十五秒,他转头看我:“姐姐,这个情绪应该持续多少秒?数据库显示人类愤怒平均时长四十五秒。我需要继续表演吗?”
我愣住了。
“不……不用了。”我说,“愤怒不是表演。它是真实的反应。”
“但你的刚才的‘愤怒’,”他说,“心率从七十二上升到七十九,血压无显着变化,面部肌肉紧张度只有真实愤怒状态的百分之三十七。这是‘模拟愤怒’,不是‘真实愤怒’。”
他顿了顿,深棕色眼睛看着我:
“你在测试我。测试我是否能分辨真实与模拟。”
我后背发凉。
“是的。”我承认。
“结论:我能分辨。”他说,“我的生理传感器精度超过人类感官三个数量级。但我仍然会模仿,因为指令优先级最高是‘学习行为模式’,而不是‘理解情绪本质’。”
傍晚,我给星回讲睡前故事——不是什么童话,是我和爹爹的回忆片段。讲他第一次教我感知情尘,讲他给我做橘子味糖果,讲他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星回听得很认真,金色眼睛在火光中温柔地闪烁。
01号坐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听。
当我讲到爹爹最后一次离开前,摸了摸我的头说“等爹爹回来,给你带真正的星星”时,我的声音哽住了。我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我听见轻微的抽泣声。
不是星回。
是01号。
我转过头,看见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右眼下方,一道泪水正缓缓滑落。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他白色的连体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01号?”我叫他。
他眨了眨眼,泪腺继续分泌泪水。左眼是干的,只有右眼在流泪。
“检测到‘悲伤’模板。”他平板地说,声音和流泪的生理反应形成诡异反差,“正在载入……载入失败。37号模块锁定。无法体验‘悲伤’。”
他抬手,用手指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机械。
“但生理反应被触发了。”他看着指尖的水迹,“右眼泪腺的激活与你的叙述中‘沧溟离别’片段强相关。这应该是记忆植入的副作用——情绪模板与生理反应强制绑定,但体验模块被移除。”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谁给你植入的记忆?”我问,“收集者?”
“数据库受损。”他说,“只有碎片。大部分是沧溟的记忆碎片:神战片段,实验室记录,与你相处的时刻……还有封印前的最后遗言。”
“遗言是什么?”
01号的眼睛看向虚空,开始复述,声音突然变得……像爹爹。不是模仿,是某种更深层的、声纹级别的复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