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恩人!您……您做到了!”老人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我勉强站稳,擦去鼻下已凝固的血迹,点了点头:“让大家都喝吧。烧开。一开始可能情绪会有些波动,是正常的排毒反应。安抚好他们。”
说完,我挣脱老人的搀扶,走到水库边,用一个干净的水瓶装了一些净化后的水。我需要分析那些数据碎片。
转身时,我看到营地里的变化。
人们互相搀扶着走向临时设立的分水点,手里拿着各种容器。第一批喝下净水的人,有的呆立原地,仿佛在回味久违的清澈滋味;有的突然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已久的哭泣——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宣泄的、带着生机的哭泣;还有的,眼神里的麻木一点点剥落,流露出茫然、悲伤、而后是微弱的释然和……希望。
“圣女……是圣女救了我们!”有人朝着我的方向跪下。
“活过来了……我感觉活过来了……”
但也有低语,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
“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我的阿宝……没能等到今天……”
“三天……哪怕早三天……”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悬念2:离开时会遇到什么?)
我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跪拜或感谢。我沉默地背起麻袋——它现在轻了一些,颜色也褪回深灰色,但我知道,里面多了一颗墨黑色的结晶,和我用力量包裹的那些危险的数据碎片。
我在营地又停留了两天。
看着人们开始清理垃圾,修复破损的帐篷,照顾身体逐渐好转的病人。孩子们脸上开始有了细微的表情,甚至出现了久违的、怯生生的嬉闹声。希望,像顽强的草芽,开始在泪城的废墟上重新钻出。
但我清楚,我带来的,只是生理上的净化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这座城市经历的创伤,失去亲人的痛苦,被当作实验品无情摧残的记忆,这些伤疤,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可能一生去愈合。
而我自己内心的伤疤,也在每一次看到那些刚刚燃起希望、却仍带着深沉悲伤的眼睛时,隐隐作痛。
离开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
我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就在我即将走出营地范围时,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那个在葬礼上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憔悴,但眼睛里有了焦点,那焦点里燃烧着一种复杂的火焰——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无法化解的痛苦和质问。
“你……”她的声音嘶哑,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惊人,“你有这样的力量……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僵住了,无法动弹。
“三天前!”她的眼泪滚落,砸在我手背上,滚烫,“三天前我的小芽还在喊疼!还在问我‘妈妈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抱着她,我感觉她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一点点冷下去!”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如果你早三天来……哪怕早一天!我的小芽……我的小芽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能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为了收集一种叫“绝望共鸣尘”的东西,为了完成一个可能很重要的任务,而选择了延迟净化?告诉她她孩子的死,她极致的痛苦,成了我任务清单上一个冰冷的“1/7”?
不。
我不能。
任何解释,在此刻,在这位母亲滔天的悲痛面前,都苍白无力,都是一种亵渎。
我所能做的,只有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向她,向这座城所有因我的“延迟”而未能等到救赎的生命,鞠躬。
我的眼泪在弯腰的瞬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它们没有划过脸颊,而是直接滴落在地面上——那片被泪水(她的和我的)浸湿的、灰扑扑的土地上。
泪珠砸地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泪滴落点为中心,一小片土地的颜色迅速变浅,几株柔嫩的、纯白色的、我从未见过的小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茎、绽放。花朵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花瓣单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极其清淡的、安宁的香气。
仿佛最深的愧疚,开出了最纯粹的花。
那位母亲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白色小花,愣住了,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
我趁机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一眼里所有的歉疚、无言、和祈愿都传递过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不能再停留了。
每一秒,都是凌迟。
走出泪城废墟的范围,踏入相对开阔的荒野,我依然没有放缓脚步。直到确定营地已经远远落在身后,再也看不到,我才靠着一块风化的巨石,缓缓滑坐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