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走下去。”
“
第八章:延迟的救赎(沧溟)
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在我的意识深处。
我在水厂屋顶坐了整夜,看着这座城市的绝望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浸染每一寸空气。麻袋在我脚边持续地、贪婪地吞咽着,袋身因为吸收了过量同质情绪而微微鼓胀,表面渗出一种不祥的暗灰色光泽。它很“满足”,但这种满足带着腐烂的味道。
天快亮时,一阵嘶哑的、被痛苦拉长的哀嚎,从营地深处传来,划破了死寂的黎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普通的哭泣。是心脏被活生生撕开的、属于丧失至亲的悲恸。
我的感知像被针刺了一下,瞬间锁定了方向。那情绪的浓度、纯度,远超普通绝望,像在浑浊的灰暗中陡然燃起的一簇黑色火焰——猛烈,纯粹,带着将一切烧尽的毁灭性。
绝望共鸣尘的完美素材。
我站起身,麻木的腿脚传来刺痛。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胃部一阵翻搅,但我强行压了下去。抓住麻袋,我像夜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营地东南角,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聚集了二十几个人。人群中央,是一具用脏污白布覆盖的瘦小躯体——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扑在尸体上,身体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眼眶和撕裂般的嚎啕。
周围的人沉默着,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哀戚。死亡在这里太常见了,常见到连悲伤都显得奢侈。但这位母亲的悲恸,依然穿透了普遍的麻木,显露出人性最后一点鲜活的痛苦。
我站在人群外围,感知像最精细的探针,分析着女人情绪场的每一个波动。
纯粹的丧失之痛。
混合着未能保护好孩子的自责。
对不公命运的愤怒。
以及最深处,对继续活下去的……彻底虚无。
很好。
太好了。
好得让我想转身逃离。
但我没有动。我打开了麻袋,不是向外吸收,而是将袋口对准那个女人,开始进行一项我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会做的操作——反向灌注。
我将麻袋中已经吸收、初步净化的“共情尘”(一种能暂时增强他人情绪感知能力的温和情绪产物)提取出来,加以调整,剔除其“抚慰”属性,强化其“共鸣放大”效果。然后,像最冷酷的医生注射药剂,我将这经过改造的尘,一丝丝,精准地,注入女人崩溃的情绪场中。
(悬念1:被放大的绝望会揭示什么?女人的记忆中隐藏着什么?)
瞬间,女人的哀嚎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几乎非人。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眼球凸出,死死瞪着虚空,仿佛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她的身体绷紧如弓,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在我的感知中,她的记忆闸门被这股强效的“共鸣放大剂”暴力冲开了。汹涌的画面碎片伴随着更浓烈的绝望喷涌而出,大部分是孩子生前的点滴,病中的痛苦,最后时刻的冰冷……
但在这些碎片深处,我捕捉到了几幅不一样的画面。
画面一:大约一年前,营地入口。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不是推广队的灰色制服)的人,正在分发用银色箔纸包装的条状物。一个领头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失真:“……新研发的营养补充剂,草莓口味,孩子们会喜欢。每天一支,增强抵抗力。”
画面二:女人的孩子,当时虽然瘦弱但眼睛尚有神采,接过一支,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然后对女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妈妈,甜的。”
画面三:几天后,孩子开始嗜睡,做噩梦。女人去找那些“白衣人”。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摆手:“正常反应,体质调整期。继续服用,不要停。”
画面四:孩子情况越来越差,女人再次去找,却发现营地入口空空如也。问其他人,有人说:“走了,说去下一个点。”
白衣人。
“营养剂”。
草莓口味。
来了,发了,然后消失。
和孩子们梦中呓语的内容对上了。
这不是委员会下属的标准化推广队。这是另一批人?还是委员会内部不同的部门?他们发放的“营养剂”是什么?是另一种实验药物?和抑制剂是配套使用的?
女人的记忆还在翻腾,但有用的信息已经不多。极致的悲恸开始侵蚀她的神智,也摧毁着她的生命力。她的呼吸变得紊乱,心跳过速,脸色从惨白转向青灰。
够了。
再继续,她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