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内心激烈交战,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时——
实验台上,“七号”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焦距,空洞依旧。
但一滴浑浊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她干涩的眼角滑落,划过苍白消瘦的脸颊。
她的嘴唇蠕动着,用比呼吸还要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呢喃:
“我……梦到……”
“一个……很温柔的……声音……”
“说……”
“‘收集……快要……完成了……’”
收集?快要完成了?
什么收集?谁在收集?收集什么?
温柔的声音?!
我浑身汗毛倒竖!
然而,不等我细想,“七号”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回光返照般的“活性”迅速消逝,眼睛重新闭上,生命体征曲线急剧下滑,逼近临界点!
没有时间了!
那一滴眼泪,那一句含糊的遗言,像最后的砝码,压垮了我心中犹豫的天平。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死去,变成一具空壳。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把她从那个“温柔的”声音和冰冷的金色结晶手中夺回来!
更重要的是……“收集快要完成了”。这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一场远超我想象的灾难!
“对不起……”
我低声说,不知道是对“七号”,还是对可能正在某处沉睡的爹爹。
然后,我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剥离仪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嗡鸣!半球体穹顶内的幽蓝光芒大盛,几乎变成刺目的亮白色!对准“七号”头部的探针阵列同时亮起,数道极其细微但能量高度集中的光束射出,精准地锁定了她脑中那颗金色结晶的位置!
屏幕上的图像剧烈波动,代表剥离进程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1%……5%……15%……
“七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即使有束缚带固定,也几乎要弹跳起来。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心率、血压、脑波……所有指标都在疯狂跳动,向着危险的红区冲刺。
我死死盯着屏幕,双手紧握,指甲陷进掌心。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我也顾不上擦。
剥离程序在与那颗结晶“争夺”与神经组织的连接。金色丝线在光束的冲击下剧烈挣扎,试图更深入地扎根,汲取最后的养分。屏幕上的能量对抗曲线如同惊涛骇浪。
30%……50%……70%……
“七号”的颤抖达到了顶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带着冰晶碎屑的血沫。她的生命体征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85%……90%……95%……
快了!就快了!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99%……
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剥离完成。目标结晶已切断与宿主组织的能量链接。”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成功了?!
我心中一喜,几乎虚脱。
然而,下一秒——
屏幕上,那颗被剥离出来的、放大了无数倍的金色结晶影像,在脱离宿主神经元的瞬间,并没有像预想中被探针能量场捕获或约束。
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光芒!
然后,就在我的眼前,在仪器的监控下,它如同一个幻影,一个错觉,骤然收缩成一个无限小的金色光点,随即——
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物质残渣。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仪器屏幕上残留的、剥离前的影像和数据,证明着它确实曾经盘踞在一个活人的大脑中,缓慢地汲取着她的情感与生机。
探针阵列的光芒黯淡下去,半球体穹顶的强光也缓缓收敛。
实验台上,“七号”的剧烈颤抖停止了。她的生命体征依旧微弱,但那些危险的、濒临崩溃的指标,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慢回升,虽然远未脱离危险,但至少……暂时稳定住了。她脑部扫描图像上,那片灰蓝色的“冰封”区域停止了扩张,甚至有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融化的迹象。
剥离手术,从生理角度讲,成功了。那颗致命的“种子”被移除了。
但它去了哪里?
那个“温柔的”声音是谁?“收集快要完成了”又是什么意思?
我跌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后怕。看着暂时保住性命的“七号”,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沉重的迷雾和寒意。
爹爹处理过的三十六例……那些被剥离的“神血结晶”,最终也都这样消失了吗?它们汇聚去了哪里?被谁“收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