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献祭。
设局。
叛教者是…师父?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国师那早已被仇恨和执念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灵魂深处!他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里,疯狂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崩塌的、世界毁灭般的茫然与…剧痛!比肉身被凌迟更甚的剧痛!
“不…不可能…”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低喃,“师父…师父怎么会…他怎么会…骗我?师兄…师兄他明明…明明亲手…”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枯槁的、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看向那悬浮在污血中、因献祭仪式中断而光影明灭不定、面容依旧扭曲痛苦的师父残魂。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国师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信仰彻底崩塌、毕生执念被证明是彻头彻尾错误和罪恶时,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极致痛苦!他猛地抱住自己枯槁的头颅,指骨深深抠进干瘪的头皮,仿佛要将这颠覆的认知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罪恶感从脑子里抠出去!
他启动这灭世祭坛,屠戮百万生灵,亵渎师父残魂…这一切滔天罪孽,所追求的“复活吾师”,所依据的“为师父复仇”…基石,竟然是师父本人亲手设下的骗局?!他,才是那个被蒙蔽了双眼,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真正的弑师者?!(以另一种方式,亵渎了师父以生命布下的局!)
“嗬…嗬嗬…”国师的身体佝偻下去,发出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幽绿的火焰在他眼中疯狂摇曳、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支撑他千年的疯狂支柱,在这一刻,被“自愿献祭”四个字,彻底击成了齑粉。那灭世的污秽血光在他掌心彻底溃散。
明霜僵立在原地,紧握着李砚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体内的凶钟似乎也被这惊天逆转所震慑,那咆哮的毁灭意志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只有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同丑陋的伤疤,证明着方才那濒临深渊的抉择。
自愿献祭…骗局…师父才是叛教者…
师兄…李砚…他弑师…是师父计划的一部分?是…封印凶器的必要一环?那千年的痛苦、煎熬、自我放逐…那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之名…难道…都只是…一场戏?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气若游丝的李砚。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锁着,但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在听到“自愿献祭”和“设局”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抽动。是解脱?是更深的痛苦?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欺骗后的茫然?
祭坛中央,那悬浮的师父光影,在失去污秽血光的持续灌注后,变得极其不稳定,光影剧烈地扭曲、闪烁,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在模糊与清晰间急速切换。光影深处散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种混乱的、充满了无尽悲悯、愧疚以及…某种强烈到近乎执念的、想要传达什么的波动!光影剧烈地挣扎着,仿佛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向祭坛上的人传递最后的信息!
“师父…”明霜看着那挣扎的光影,喃喃低语,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再是单纯的仇恨或悲痛,而是混杂了理解、剧痛、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血脉的悲伤。
国师依旧佝偻在王座上,抱着头颅,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枯槁的身体蜷缩着,仿佛要缩进那件沾满血污的残破法袍里,彻底消失。幽绿的火焰在他眼中只剩下微弱的一点火星,摇曳欲熄。祭坛上污秽的血色符文,失去了他力量的维持,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深渊巨城中,那无形的、收割生命的恐怖力量似乎停滞了。绝望的哀嚎依旧,但至少…那灭顶的屠戮暂时中止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悬垂的青铜巨钟,因献祭仪式的强行中断,那低沉而愤怒的嗡鸣声陡然拔高!钟体上漆黑如墨的血管纹路疯狂搏动,散发出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毁灭气息!它被强行唤醒,被污秽血光刺激,又被骤然切断能量来源,此刻如同一个被激怒的、饥渴的洪荒凶兽,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将毁灭倾泻而下!那无数扎入祭坛的青铜锁链,如同感受到本体的愤怒,剧烈地绷紧、震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呻吟声,整个祭坛都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明霜猛地抬头,看向那口嗡鸣咆哮、即将彻底暴走的凶钟!又低头看向怀中濒死的师兄,看向那悬浮着、挣扎着想要传达最后信息的师父光影,最后,目光落在王座上,那个信仰崩塌、灵魂被自己滔天罪孽彻底压垮、蜷缩呜咽的国师身上。
复仇?还是救赎?
师父以生命设下的骗局,以“弑师”极罪怨煞钉死一口凶钟,最终指向的…又是什么?
自焚净化的念头再次浮现,却不再仅仅是绝望的冲动。体内那口被暂时压制的凶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