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哟,这不是咱们清水县的大红人,张大局长嘛。”
电话那头,马卫东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还算客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刚在签约大会上出尽了风头,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呢吧,你这个大忙人还能想得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
马卫东的话里夹枪带棒,张明远装作没听出来。
他靠在真皮办公椅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几分恭敬:
“县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我就算走到天边,那也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兵。”
“今天在会上,事发突然,加上我这腿伤有些折腾,没来得及跟您多汇报。这不,刚散完会,第一件事就是向您请罪来了。”
张明远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道歉:
“县长。今天在大会上公布《六步曲》,尤其是那条‘容缺受理’的政策。事前没有跟您通气,是我做的不对。我检讨。”
电话那头的马卫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张明远打电话来,最多就是客套两句,或者炫耀一下今天的招商成果。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认了错。
但他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
在官场上,你不跟常委会通气,那是为了打孙建国一个出其不意。但我是你的引路人,是我在常委会上一次次力排众议保你上位的!你连我都不说,这防贼呢?
马卫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精心准备好的说辞:
“县长。这六条新政,尤其是最后一条,等于是砸了全县基层干部的饭碗。阻力有多大,您比我清楚。”
“一旦上了常委会,孙建国肯定会借题发挥,煽动那些既得利益者进行全面阻击。到时候,这就变成了一场彻底撕破脸的政治站队。”
张明远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我只跟周书记一个人通了气。是因为他是县委一把手,今天又有市委杨书记在场,他必须得顶在最前面去分担这股巨大的压力。”
“但您不同。”
张明远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害:
“您是常务副县长,是抓全县具体经济落实的核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您绝不能沾染上一丁点‘砸人饭碗’的恶名!”
“如果我提前跟您通了气。等孙建国在底下发难的时候,您作为我的老领导,是保我,还是不保我?”
“保我,您就把下面那帮局长科长全得罪光了,以后在政府那边开展工作会举步维艰;不保我,又显得咱们内部不团结。”
“所以,我只能选择先斩后奏。”
张明远给出了最完美的闭环解释:
“我来当这个不近人情的恶人,周书记去承受舆论的压力。而您,只需要坐在常委的位置上,坐收新区八点五个亿投资带来的全县经济红利。任何关于‘容缺受理’的怨气,都溅不到您的身上。”
“县长,我张明远能有今天,是您给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把您往火坑里推呢?”
这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是在“设身处地”地为马卫东着想。
电话那头。
马卫东紧绷的脸色,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阳,一点一点地融化开了。
他最怕的是什么?是张明远翅膀硬了,觉得有市委一把手赏识,就可以把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踢开单干了。
但现在,张明远不仅主动低头认错,而且这番剖析,完全是把他马卫东当成了最核心的政治盟友在保护啊!
是啊,张明远说得对。这种得罪全县干部的烂摊子,自己干嘛要去沾边?让周炳润和张明远去顶雷,自己舒舒服服地收割政绩,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马卫东心里的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你这个臭小子啊!”
马卫东哈哈大笑起来,笑骂了一句,语气里重新找回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做事总是这么面面俱到,把什么都算计得恰到好处!活脱脱狐狸成了精”
“行了。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本身我也没生你的气,只是觉得你这步子迈得太急了,怕你摔跟头。”
马卫东靠在老板椅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明远啊。你是我一手发掘、也是我最看好的年轻干部。你干得越出彩,我这个当伯乐的,脸上就越有光!放手去干吧,我马卫东,永远都会给你兜底!”
这句话,可谓是一语双关。
表面上是在鼓励张明远,实则是在提醒他:你张明远再怎么牛,那也是我马卫东的“人”。咱们俩是利益共同体,你飞得再高,也别忘了老东家。
“谢谢县长。等我这腿能利索走路了,一定去您家里陪您喝两杯。”
挂断电话。
张明远将手机扔在桌面上,长舒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