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心里不舒服的，绝不仅仅是孙建国。
坐在周炳润身旁的专职副书记陈立州，以及常务副县长马卫东，两人都在跟着众人鼓掌。他们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但眼神的深处，却透着浓浓的阴霾。
改革是好事，但动蛋糕，动到了他们自己人的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立州和马卫东在清水县经营多年，新成立的龙腾新区里，各个实权局办的中层干部，有不少都是他们打过招呼、安插进去的嫡系。原本指望着新区大开发，这些嫡系能跟着喝点汤，顺便巩固他们的政治版图。
张明远这“容缺受理”一刀切下来，等于把这些岗位上的油水全给榨干了！
尤其是马卫东。
他看着台上那个拄着拐杖、光芒四射的张明远，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在马卫东的潜意识里，张明远是他一手发掘出来的“快刀”，是他马卫东在常委会上对抗孙建国的政治筹码。这种颠覆性的重磅政策，张明远在抛出来之前，竟然连个气都没跟他这个常务副县长通！
这是什么？这是越级！是翅膀硬了不认主子！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下属绕过举荐人，直接跟更上层的领导达成利益输送。马卫东虽然在鼓掌，但在心里，已经给张明远打上了一个“桀骜难驯”的标签。
主席台上的暗流涌动，丝毫没有逃过市委秘书长方正行、发改委刘主任和招商局柴局长这三位市领导的眼睛。
这三位都是在权力漩涡里修炼成精的人物。
他们太清楚“容缺受理”这四个字底下，埋着多少足以炸毁政治同盟的地雷。要在盘根错节的基层强推这种得罪人的政策，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会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
但杨海金不一样。
方正行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位杨书记，是典型的少壮派实干家。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了达成经济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碾碎一切既得利益者的盘子。
大川市的前任市长，就是因为在国企改制问题上跟杨海金理念不合，试图利用本土势力进行阻击。结果呢？杨海金一波铁腕操作，在一番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后，直接联合省纪委，把那位市长送进了“双规”的招待所。
整个大川市委，现在几乎就是杨海金的一言堂。他既然把清水县龙腾新区当成了市经开区改革的“实验卷”，那张明远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笔。谁敢在这张卷子上乱涂乱画，下场只有一个。
……
“感谢杨书记的高屋建瓴，感谢市委、县委的坚强领导。”
张明远重新拿起麦克风，声音平稳，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政策的生命力在于执行，而执行的底气，来源于今天在座各位企业家的信任与资本！”
“现在，我宣布，龙腾新区BOT代建项目暨政企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伴随着激昂的进行曲。
身穿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上主席台。
宸洲控股的顾砚臣、万象集团的陆承渊、汉邦建工的楚天盛等六家企业代表，依次走上前，郑重地在那些价值八点五个亿的合同文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交换了红底金字的文本。
镁光灯犹如密集的闪电，在会议室里疯狂闪烁。
随后，杨海金、周炳润、孙建国，以及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李为民，相继走上发言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词。
中午十二点。这场足以载入清水县史册的签约大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会议室里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主桌旁。
杨海金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周炳润，语气随意：
“老周啊，市里的那个剪彩活动我让正行替我去了。我今天就不走了，晚上就住在你们县委招待所。”
周炳润微微一愣，赶紧点头：
“好的书记，我马上让人去安排。晚上县里准备个便饭，给您接风。”
“吃饭不急。”
杨海金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拄着拐杖跟企业代表寒暄的张明远身上。
“你晚上把明远同志叫到招待所来。关于他那份‘六步曲’的后续落实，还有市经开区的一些遗留问题，我得跟他好好请教请教。”
请教？！
堂堂市委一把手，用“请教”这两个字来形容对一个正科级干部的谈话！
周炳润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脸上的笑容虽然不变，但看着杨海金的侧脸，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起张明远在这位市委书记心里的分量。杨海金这不是来视察的，这是来“验货”的！这尊大佛，怕是要直接跨过县委，伸手抢人了！
另一边。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