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阿宴呢?”阿蛮一愣:“在兰馨院候着。”“让他来。”宋柠头也未抬,声音平静,“就说我有事吩咐。”马车辘辘驶入宋府角门时,天已全黑。兰馨院灯火通明。阿宴跪坐在灯下,膝上摊着一册摊开的舆图,指尖停在西北某处墨点上,闻声抬头,眸光微亮:“小姐。”宋柠走进来,裙裾未落,已开口:“明日一早,你亲自跑一趟兵部。就说宋家愿捐白银十万两,助西北军粮秣。再替我拟一封拜帖,送去镇国公府——就说,宋柠谨备薄礼,三日后登门,谢肃王殿下旧日援手之恩。”阿宴眼中光芒一凝,随即垂首:“是。”宋柠走到他面前,俯身,指尖拂过舆图上那处墨点——黑水谷。“告诉镇国公府的人。”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铁,“就说,宋柠虽为闺阁弱质,却也懂得——恩义二字,重于山岳。”阿宴抬眸,撞进她眼底。那里没有泪,没有慌,没有软弱。只有一片沉静的海,海面之下,暗流奔涌,礁石嶙峋,却稳稳托着一艘即将离岸的船。他喉结微动,低低应道:“是。”宋柠直起身,转身走向内室。灯影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之外,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抵达某处风沙漫天的绝壁。阿宴仍跪坐在原地,目光久久停驻在那幅未完成的海棠上。第七瓣已绣毕。花瓣舒展,蕊心一点朱砂,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滴未落的血,也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他忽然抬手,极轻地,将舆图上“黑水谷”三字,用指甲划去。然后,他取来炭笔,在谷口一侧空白处,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松柏枝。无人知晓。无人能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枝桠伸展的方向,正指向三百里外,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峰顶,有龙涎草初绽的嫩芽,在寒风里,微微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