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在指缝。她指尖一顿。阿宴顺着她目光看去，喉间微紧：“……她今日，又没吃饭。”宋柠没答，只将那半块糕收入袖中，转身快步朝西厢走。裙裾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一道无声的责问。暖阁里炭火噼啪，姜糖水的辛辣甜香弥漫开来。孙兰芝悠悠转醒，第一眼便撞进宋柠沉静的目光里。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宋……宋二姑娘……”“别说话。”宋柠将温热的姜糖水递到她唇边，语气不容置疑，“喝完。”孙兰芝乖乖张嘴，小口啜饮，滚烫的甜辣直冲喉管，呛得她眼角沁出泪花。一碗喝尽，她才觉腹中那把火烧得不那么凶了，力气也一点点回涌。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忽然怔住——那半块桂花糕不见了。她猛地抬头，对上宋柠的眼睛。宋柠却已移开视线，正伸手试了试旁边丫鬟端来的豆沙包温度。那包子雪白柔软，热气氤氲，甜香浓郁。她亲手剥开一个，露出里头油亮金黄的豆沙馅，舀了一小勺，吹凉，递到孙兰芝唇边。孙兰芝愣愣张嘴，绵密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豆子最本真的醇厚香气。她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砸在宋柠手背上，温热一片。“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我不是故意来麻烦你的……我就是……就是想来问问，王元生……他到底……”“他死了。”宋柠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所有犹疑。孙兰芝浑身一僵，眼泪都忘了掉。“就在今早，刑部牢狱里，突发急症，暴毙。”宋柠垂眸，用帕子拭去她嘴角一点豆沙渍，动作温柔得近乎叹息，“尸身验过了，五脏俱焚，是烈性毒药所致。官府定为畏罪自戕。”孙兰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死死盯着宋柠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一丝波澜，可那里只有沉静的湖水，深不见底，映不出她此刻的惊涛骇浪。“谁……”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宋柠没回答，只将手中空了的瓷勺轻轻放在碟沿，发出细微一声“叮”。“孙姑娘，”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初雪洗过的天光，“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你只需记得，他死了，宋思瑶疯了——昨日申时，她撕了嫁衣，拿簪子扎穿了自己的手掌，现在被锁在祠堂偏房，日夜哭嚎，说有鬼在追她。”孙兰芝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汹涌的释然，混着难以置信的痛快，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堤坝。她蜷起身子，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在暖阁里回荡，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小兽。宋柠静静看着，直到那哭声渐渐变小，变成断续的抽泣。她才伸手，轻轻覆在孙兰芝颤抖的背上，掌心温热而坚定。“以后，别饿着自己。”她说，声音低柔得像哄孩子，“饿着的人，握不住刀，也等不到报应。”孙兰芝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望着她，忽然伸出冰凉的手，紧紧攥住了宋柠的袖角，攥得指节发白，仿佛攥着最后一点浮木：“宋二姑娘……我……我能跟着你吗？”宋柠没立刻答。她看向立在门边的阿宴。阿宴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荷包，那三枚铜钱在布料下发出极轻的、金属相碰的微响——叮、叮、叮。宋柠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孙兰芝的手背，声音平静无波：“先养好身子。别的，等你吃饱了再说。”夜深，万籁俱寂。阿宴独自立于醉仙楼后巷第三棵槐树下。子时将至，风凉如水，卷着远处酒肆残余的脂粉香与劣质酒气。他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月光透过疏朗的叶隙，在他眉骨投下深深浅浅的影。三十六下更漏。他数得很慢，也很准。第一下，风起，槐叶沙沙。第二下，远处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第三十五下。巷口，一道纤细黑影悄然浮现，裹着兜帽，步履轻捷，径直朝槐树而来。那人甚至没抬头，便径直走到树干西侧，伸手探入一个隐蔽的树洞——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阿宴没动。那人掏出一物，迅速塞进自己袖中，转身欲走。就在她抬脚的瞬间，阿宴的声音在寂静巷子里响起，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弦：“周公子，三更天，穿女装，不太妥。”那人浑身一僵，兜帽下的呼吸骤然停滞。阿宴缓步上前一步，月光终于照亮他的脸——清俊，冷冽，眸底却无一丝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兜帽缓缓掀开。露出一张年轻却异常苍白的脸，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幽火。正是周砚。他看着阿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你们，一直知道？”阿宴没否认，只静静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腕上褪色的蓝布护腕——那是孙家粗使婆子戴的样式，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面粉。“孙姑娘今日晕在你们府门口。”阿宴忽然说，语气平淡无波，“饿的。”周砚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尽褪。阿宴却已转身，抬步欲走，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小姐说，她不寻你。但若你饿着肚子走，她便只好，把你抓回来喂饱了再放。”周砚站在原地，月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那片晃眼的、不属于他的天光里。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袖——那里本该藏着一封给宋柠的信，如今，只剩一截被剪断的、泛黄的纸角，在夜风里轻轻颤动。而兰馨院内，宋柠尚未就寝。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素绢，正是周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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