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礼很快就找到了机会。三日后,天清气朗。镇国公府的池畔早早便围了一圈人,皆是应邀前来的观礼宾客。池水清可见底,波光粼粼,几尾从宫中送来的锦鲤正养在木桶中,由内侍小心看护。宋柠站在池畔,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子谢韫礼站在人群最前头,一袭玄色锦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身侧站着年仅四岁的八皇子谢谦,小家伙今日穿得格外齐整,却显然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只好奇地东张西望。再旁边,是谢瑛。他今日仍是一袭素白僧袍,立于日光之下,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垂眸看着木桶中那些锦鲤,神情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镇国公和孟知衡也在场,祖孙二人并肩而立,面色端肃。谢韫礼见人到齐了,便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八弟之事。想必诸位还记得,几个月前八弟不慎落水,幸得宋二姑娘相救。虽人无大碍,但按宫中老嬷嬷的说法,落水之人会被惊走一魂,需在落水之处放生灵物,方能将魂魄换回来。”他说着,朝那些锦鲤看了一眼,笑道:“这些锦鲤都是从宫中池子里捞来的,今日就由五弟代为放生。五弟常年礼佛,有佛性在身,他来放生,最是妥当。”宋柠听着,心里那丝怪异感更浓了。太子今日这般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给八皇子招魂?可八皇子那小模样,可可爱爱的,丝毫不想是少了一魂的样子啊!有此疑惑的,自然不止宋柠一人。镇国公神情严肃,目视前方,虽不好直接质疑太子,但这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已经表明,他并不想掺和此事。无奈是八皇子当日就是差点在他府里没了命,所以此刻,他只能在场。孟知衡也是眉心微沉,察觉到宋柠满含质疑的目光,他便冲着她缓缓摇了摇头。谢韫礼今日既然能将八皇子带出来,就证明这件事皇上也是知情,是默许的。那,便由不得他们去质疑什么。宋柠明白表兄的意思,缓缓颔首,转开了头去。仪式进行得很顺利。谢瑛接过装着锦鲤的木桶,缓步走到池边。口中念念有词,大抵是在吟诵什么经文,而后俯身,将桶口贴近水面,那些锦鲤便一尾尾游入池中,在水中划出几道金色的涟漪。谢谦被内侍抱着,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忽然拍手笑起来:“鱼!好多鱼!”众人也跟着笑,气氛一时颇为融洽。仪式结束后,谢韫礼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大事已成。镇国公,孤有些朝中事务想与您商议,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镇国公微微颔首:“太子殿下请。”谢韫礼又看向孟知衡:“孟世子也一起来罢。”孟知衡行礼称是,祖孙二人便随他往书房方向去了。谢谦也被内侍抱走回宫去了。池畔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她,和谢瑛。宋柠看了眼自方才放生完就站在池边发愣的谢瑛,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只想上前行礼靠退。可谁知,刚要开口,谢瑛的声音却忽然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涩意。“这些锦鲤,其实都是本皇子的母妃养的。”宋柠微微一怔。谢瑛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本皇子幼时体弱,母妃便命人在宫中池子里养了这些锦鲤。她说,鱼在水中游,代表着生机,日日看着它们,便能平安健康。”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透着几分苦涩:“没想到,如今本皇子却亲手将它们放生到了镇国公府,为八弟祈福。”宋柠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些锦鲤,等同于谢瑛母妃的遗物,可如今却被用在了别人的身上……或许是有些感同身受,宋柠上前一步,轻声安抚:“这些锦鲤不管在哪,都是元妃娘娘留给殿下的,镇国公府也定会小心对待,殿下放心。”听到这话,谢瑛忽然转身朝着她看了过来,素来平静温和的眸子,此刻竟泛着点点泪光。嘴角噙笑,却莫名透出几分苦涩,“没想到,你竟记得我母妃。”谢瑛的母妃,比谢琰的母妃还要早几个月离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元妃娘娘’这四个字了。原以为,宋柠与他岁数相当,应是不知道十年前的人和事的。可此刻,她却如此轻易又自然地说出来了。宋柠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一句称呼,便能让谢瑛如此感动,可转念一想,当初周夫人提起自己生母的时候,她心中也是颇为触动的。心口不自觉泛酸,宋柠吸了吸鼻子,正欲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了池中一抹白。下意识看去,就见一条金色的锦鲤不知何时竟翻了肚。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宋柠吓坏了,骤然瞪大了眼。谢瑛察觉到了异样,顺着宋柠的目光看去,就见那满池的锦鲤,竟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尾接着一尾浮上了水面。“不……”谢瑛的声音骤然颤抖起来,不等宋柠反应过来,便猛地扑进了池子里。“殿下!”宋柠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那袭素白的僧袍瞬间被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谢瑛踉跄着在水里行走,伸手去捞那些翻肚子的锦鲤,捞起一尾,另一尾又翻了,他便再去捞,根本不顾自身安危,越走越往池子深处去。眼看着那池水就快没过谢瑛的胸口,宋柠在岸边急声大喊,“殿下!快上来!”可谢瑛像是听不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捞鱼的动作。一张脸苍白得吓人,眼眶泛着红,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什么。宋柠心下着急,扭头四下查看,却是连一个下人都没瞧见。而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响,谢瑛竟脚下踩空,整个人都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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