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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新年(1/2)

    林鸿生就披着那件旧棉袄起了床,哼着不知名的苏昆小调,拿把大扫帚,将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了老槐树底下。

    回到屋里,暖了暖手,拿出了早就裁好的红纸和研好的墨汁,在堂屋那张有些掉漆的八仙桌上铺陈开来。

    “娇娇,快来!爸今儿给你露一手绝活!”

    林娇玥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棉袄凑过去。只见父亲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提笔在红纸上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上联:家有梧桐招凤凰

    下联:厂凭技术定乾坤

    横批:国泰民安

    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苍劲。

    “好字!”林娇玥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爸,您这字,比咱们厂门口那标语看着都有劲儿,透着股精气神!”

    “那是!”林鸿生得意地一甩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想当年你爸我在苏城,那也是商会里有名的才子。如今虽说不摸算盘了,但这手上的功夫可没丢!现在工会里出板报、写标语,那帮年轻后生,哪个能比得过我?”

    苏婉清在一旁纳着鞋底,看着丈夫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心里明镜似的,丈夫这是真的活过来了。从前在苏城,锦衣玉食是真,可那种守着万贯家财却日夜担心被清算的惶恐也是真。如今这日子虽苦,可凭本事吃饭,受人尊敬,让他腰杆子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贴好了春联,这年味儿就算是足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年夜饭。

    林家桌上摆着的菜,丰盛得有些“违规”。

    那红烧肉炖得颤巍巍、油亮亮,色泽红润如玛瑙;酸菜白肉锅子里,切得厚实的血肠在翻滚的汤汁中沉浮;正中间还摆着一条两斤多重的红烧鲤鱼,鱼身完整,寓意着年年有余。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买根葱都要算计的年代,这桌菜要是让外人隔着窗户缝瞧见,那是得被戳脊梁骨,甚至惹来大麻烦的。

    “吃!都吃!今儿个咱们关起门来,谁也不怕!”

    林鸿生今天破例穿了一件压箱底的暗红色长衫,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那料子依旧挺括。他脸上泛着酒后的酡红,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最肥糯的红烧肉放进林娇玥的碗里。

    只是,那只曾经在上海滩签过百万银元合同的手,此刻却微微有些抖。

    “娇娇啊,爹做梦都不敢想,还能跟你过个明白年。”

    林鸿生看着女儿,眼眶突然就红了。他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桌角的高度,声音哽咽,带着一丝颤音:

    “去年这时候,你还只知道流着口水跟爹要糖吃。爹给你买了最好的大白兔奶糖,你剥不开那层糯米纸,急得在地上打滚哭闹……爹当时看着你,心里那个疼啊,就像被人拿钝刀子在心尖上剜了一刀又一刀。”

    苏婉清坐在旁边,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她手里却一刻不停,细致地给女儿剥着虾壳:“大过年的,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咱娇娇现在好了,是大科学家了,是要去京市享福的。”

    “对!是大科学家!”林鸿生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又哭又笑,状若疯魔,“列祖列宗保佑,我林鸿生的女儿魂归原位了!这十年的罪,没白受!值了!”

    林娇玥低头,大口扒着碗里的饭,米饭混合着红烧肉的汤汁,香得让人想哭。鼻头酸涩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拥有空间,里面囤积着几年都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可这桌上的鱼和肉,是父亲跟母亲一起亲手做的。

    这对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小心翼翼活着的父母,正在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想要把这十年缺失的爱,在一顿饭里,连本带利地全补给她。

    “爹,娘。”林娇玥放下碗,起身给二老倒满酒,眼神清亮而坚定,“以后咱们年年都这么过。等我在京市站稳脚跟,接你们去皇城根下吃红烧肉。”

    “好,年年过!”林鸿生大笑,笑声豪迈,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不舍与落寞。

    谁都知道,这一去,山高水长。

    ……

    红星厂,厂长办公室。

    “砰!”

    林娇玥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筒往办公桌上一拍。

    “赵叔,给您的‘新年礼物’。”她盯着满眼红血丝、胡子拉碴的赵卫国,眼神锐利,“苏式退火炉的终极改造图纸,外加未来三年的特种钢配方。照着这个做,我保你红星厂的废品率压到5%以下。”

    赵卫国原本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听到“5%”这个数,手一哆嗦,猛地抽出图纸。

    借着晨光,他瞪大了牛眼,盯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圈圈和鬼画符一样的参数。

    他是大老粗,这复杂的机械结构他其实压根看不懂。在他眼里,这跟天书没啥两样。

    但是,他看得懂图纸右下角那行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结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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