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翻开那一页浸透了陈年桐油香的账本。
纸页极其脆弱,翻动声如同老街在历史长河中的喘息。
“1983年,灯油钱三块,守灯人苏承远收讫。”
当这行字与市档案馆那份沉睡了四十年的原始底档对上时,所有的伪造指控都成了滑稽的自黑。
夜,深不可测。
喧嚣落幕,福兴街回归了古老的寂静。
林深独自登上钟楼,没有开灯,只点燃了一盏古旧的防风油灯。
灯芯“啪”的一声炸开一个小火花,昏黄的光晕在冷风中摇曳,散发出温暖而略带辛辣的松脂味。
他站在高处,手持灯盏,对着幽深的巷尾,有节奏地遮挡火光。
三短,一长。
那是1953年,爷爷在邮电学校进修时留下的暗号,意为“林”。
他在等待。风声穿透钟楼,铜铃轻响。
片刻后,在那条终年不见阳光的死胡同深处,一豆微光颤巍巍地亮起。
两短,两长。
意为“淮”。
林深的嘴角缓缓掠过一抹弧度。
这条街,原来真的不止他一个人在守。
就在他收回视线的瞬间,余光捕捉到了街口一辆缓缓启动的黑色奥迪。
车窗降下半寸,路灯的冷光一闪而过,照亮了后座上一张因挫败而扭曲的脸——周明远。
但他手里紧攥着一张名片,上面的三个字让林深的瞳孔瞬间紧缩:赵世坤。
那个省文物稽查总队原副总队长、身背“徽州古建案”却全身而退的男人。
林深熄灭了灯,黑暗瞬间合拢。
真正的对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需要一把更准的尺,去量一量这城市阴影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夜风如刀,割过他的侧脸,他的眼中燃起了比刚才的油灯更炽热、更冰冷的火。

